她走得不疾不徐,步伐沉稳,完全不像一个走投无路来寻求庇护的女人。
顾承颐坐在轮椅上,竟不自觉地凝视着她的背影,连轮椅滚动的声音都放轻了许多。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沐浴后身上散出的淡淡皂角清香。
孟听雨在走廊尽头的窗边停下。
她转过身,背靠着窗台,夜风吹起她湿润的丝。
她望着他,那双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眸,清澈见底。
“您想问的,现在问吧。”
她主动开口,将谈话的主动权,干脆利落地抛给了他。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一道缝,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动着孟听雨披散在肩头的湿。
昏黄的灯光勾勒出她纤细而笔直的背影,投下一片长长的影子。
她靠着窗台,整个人的姿态是放松的,却又带着一种无形的屏障,安静地等待着他的质疑。
顾承颐的轮椅停在她面前,维持着一个既不冒犯也不疏离的距离。
他的目光沉静如水,像是在分析一个复杂的实验数据,不带任何多余的情感。
她已经把主动权交给了他。
顾承颐没有绕任何圈子,他习惯于直面问题核心,这是他作为科研工作者十多年养成的本能。
“现怀孕后,为什么没来找我?”
这个问题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直接切向了过去四年所有痛苦的根源。
空气凝滞了一瞬。
孟听雨抬起眼,那双与他极为相似的墨色眼眸里,没有怨恨,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她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敲在顾承颐的心上。
“因为你离开之前让我等你。”
“你说,你会回来接我。”
顾承颐搭在扶手上的手指,那规律的叩击声,戛然而止。
他的瞳孔微不可查地缩了一下。
他让她等他。
这六个字,是他从未在自己残缺的记忆里找到过的碎片,此刻却被她轻描淡写地摆在了面前,变成了一桩罪证。
一桩,他失信的罪证。
孟听雨的视线飘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在叙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我一直在等你。”
“一个月,两个月,半年……”
“后来,我的肚子渐渐大了,村里开始有风言风语。”
她的声音始终平稳,却让顾承颐有了一种铺天盖地的窒息感。
他能想象,一个未婚先孕的年轻女孩,在那个闭塞的山区,会遭遇怎样的目光和议论。
“未婚先孕,在平山镇是天大的丑事。我爸妈嫌我丢人,把我关在家里,不让出门。”
“后来,镇上的李建军家来提亲。他们家条件不错,但李建军本人……身体有点问题,一直娶不上媳妇。”
“我爸妈收了他们家一大笔彩礼,就把我嫁了过去。”
她的叙述没有一丝情绪起伏,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可越是这样,那字里行间透出的绝望和磋磨,就越是像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在顾承颐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