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仲景的脸色,则是在一瞬间,变得铁青。
他扶着父亲的手臂,能清晰地感觉到父亲体内那股澎湃汹涌,甚至有些灼人的气血。
父亲的身体状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刚刚那口瘀血吐出,非但没有让父亲衰弱,反而让他整个人都焕出了前所未有的生机。
这本身就是一件无法用常理揣度的事情。
而现在,父亲更是说出了这样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他的理智,他的逻辑,他建立了几十年的世界观,都在此刻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父亲。”
他的声音干涩而紧绷,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得如同一把手术刀,来回切割着孟听雨和云百草。
“您……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血脉共鸣或许有反应,但绝不可能到这种程度。您冷静一点,不要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蒙骗了!”
然而,云百草对儿子和孙女的质疑,充耳不闻。
他的世界里,此刻只剩下眼前这张与女儿梦晚有七分相似,却更显清冷坚韧的脸。
他的手,还紧紧抓着孟听雨的肩膀。
那双苍老的手,此刻却充满了力量,那股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带着失而复得的颤抖,穿透薄薄的衣料,烙印在孟听雨的肌肤上。
“孩子……我的好孩子……”
云百草老泪纵横,声音里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里剜出来的。
“我不会认错的……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能骗得过血脉,骗不过啊!”
他拉着孟听雨,几乎是强迫地,让她在自己身边的长凳上坐下。
孟听雨整个人都还是懵的,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任由他摆布。
云百草无视了云仲景难看到极点的脸色,也无视了云思思气得浑身抖的样子。
他只是看着孟听雨,一字一句,开始讲述那个被尘封了二十一年的故事。
“你的母亲,我的女儿,名叫云梦晚。”
“她是云家几代人里,天赋最高,性子也最烈的一个孩子。”
“她三岁识百草,五岁通药理,十岁时,一身医术就已经不输给京城那些所谓的老名医。”
老人的声音,陷入了悠远的回忆,带着骄傲,也带着无尽的痛楚。
“我总想着,她是我最好的继承人,要把云家的一切都交到她手上。所以,我对她格外严厉,也为她铺好了所有的路,包括她的婚事……”
“可我忘了,她是一只鹰,不是一只金丝雀。我给她安排的联姻,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二十一年前的一个雨夜,她和我大吵一架,留下了一封信,就走了。信上说,她要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此生,再不回云家。”
第178章坦白一切?
说到这里,云百草的声音哽咽了,巨大的悔恨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疼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以为她只是闹脾气,过几天就会回来。可我没想到,这一走,就是二十一年……音讯全无。”
“我派了无数人去找,动用了所有关系,可她就像人间蒸了一样。我后悔啊……我日日夜夜都在后悔,如果那天我没有那么固执,如果我肯听一听她的话……”
“可是,没有如果了。”
孟听雨静静地听着。
一个名叫“云梦晚”的女人,一个倔强、天才、追求自由的母亲的形象,在她的脑海里,第一次有了模糊的轮廓。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刺了一下。
不疼,却很酸,很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