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坚韧到可以直面死亡的眼眸,瞬间被一层滚烫的水汽所覆盖。
下一秒,眼泪决堤而下。
她没有去擦。
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向他跑去。
他也向她奔来。
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片刻的迟疑。
两人在凤栖梧那棵巨大的古树之下,狠狠地,拥抱在了一起。
“砰!”
那不是拥抱。
那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用尽了全身力气的撞击。
巨大的力量,让孟听雨的后背重重地撞在了粗糙的树干上,但她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她只感觉到,一个滚烫的,坚实的,带着熟悉气息的胸膛,将她死死地抵住,嵌入。
那拥抱,充满了近乎疯狂的力量。
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捏碎,将她的血肉揉烂,将她整个人,都毫不留情地,嵌进自己的身体里,从此再也不分开。
孟听雨感受着他熟悉到让她想哭的气息,那是清冷的雪松,混合着硝烟与海风的味道。
她感受着他坚实有力的心跳,那心跳通过紧贴的胸膛,一下,一下,雷鸣般地,撞击着她的耳膜,撞击着她的灵魂。
所有的委屈。
所有的恐惧。
所有的思念。
所有在无数个孤寂的夜里,独自舔舐伤口的坚强。
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最彻底的,最安心的尘埃。
她终于,回家了。
顾承颐则死死地,死死地抱着她。
他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她散着草木与汗水气息的颈窝里,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大口大口地,贪婪地呼吸着她的味道。
他的一只手,紧紧地扣着她的后脑,将她按向自己,另一只手臂,则如同一道铁箍,死死地禁锢着她的腰,不留一丝一毫的缝隙。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后怕。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找不到她的这一年里,他究竟是怎样活过来的。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边,用那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用那近乎哽咽的,破碎的语调,重复着一句话。
“我找到你了……”
“我终于,找到你了……”
“听雨……”
“我找到你了……”
时间仿佛在拥抱中被拉长,又被压缩成一个没有意义的符号。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世纪,也许只是一瞬,两人才从那场几乎要将彼此揉碎的拥抱中,缓缓分开。
顾承颐的手依旧死死地攥着她,仿佛一松开,眼前的人就会化作泡影,消失在海风里。
他伸出另一只手,指腹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剧烈颤抖,轻轻地,拂上孟听雨的脸颊。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朝圣的虔诚。
指腹过处,是汗水、是灰尘、是凝固的血丝,还有她滚烫的泪水。
他一点一点,将这些不属于她的东西,全部擦去。
他不是在为她擦脸,他是在确认,是在描摹,是在用自己最笨拙的方式,重新记忆她每一寸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