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
顾承颐操控着轮椅转身离开,轮子滚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回到自己的房间,孟听雨抱着念念几乎是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这是四年来,她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而另一边,顾承颐的房间,却是一夜灯火通明。
他没有睡。
第9章他什么都忘了
他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本红色的离婚证,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深邃的眼眸中,风暴正在酝酿。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李秘书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先生。”
“查两家人,一个叫李建军,平山镇人。另一个……”
顾承颐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是孟听雨的娘家。我要他们两家所有的资料,越详细越好。”
“是,先生。”
安排好一切,顾承颐才缓缓靠在椅背上。
他的世界,第一次因为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的出现,偏离了预设的、走向死亡的轨道。
他那颗等待死亡的心,也第一次为了她们,重新燃起了名为守护的信念。
次日清晨,顾承颐处理完手头最紧急的几份实验报告,便操控轮椅来到了客房门前。
一夜未眠,他眼下泛着淡淡的青色,但精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他抬手,正准备敲门。
门却从里面被轻轻拉开了。
孟听雨和念念显然已经准备妥当。
顾承颐的目光在触及孟听雨的那一刻,动作停滞了。
她换下客房里单调的棉布衣裤,穿上了一身自带的连衣裙。
裙子是再普通不过的浅蓝色棉布料,看得出有些年头,洗得颜色都有些白,但熨烫得极为平整,没有一丝褶皱。
一头乌黑及腰的长被她细心地编成了一条整齐的麻花辫,垂在身侧。
没有了昨夜的狼狈与戒备,她整个人沐浴在清晨的阳光里,干净得像一株雨后初绽的栀子花,带着一种洗尽铅华的明媚。
顾承颐的心脏,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那是一种完全脱离他理智控制的悸动,陌生又熟悉,还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活了二十七年,第一次清晰地认知到,一个女人可以漂亮到这种程度。
“叔叔,早上好。”
念念的小手紧紧攥着妈妈的裙角,从她身后探出小脑袋,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顾承颐。
小姑娘也被打理得干干净净,穿着那身还算新的旧衣服,头扎了两个小揪揪,更显得那张小脸精致可爱。
顾承颐的视线从孟听雨身上艰难地移开,落在了念念脸上。
他想,他应该对孩子露出一个友善的表情。
于是他努力牵动自己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部肌肉,试图挤出一个微笑。
结果,他那张本就清冷疏离的俊脸,扯出的笑容比不笑时还要僵硬,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森然。
念念被吓得往后缩了缩,小脑袋立刻埋进了妈妈的裙子里。
顾承颐的表情瞬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