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迷路
寻常人鱼出入塔尔拉维斯都需要跟首领瑞兰报备,但白昙和苏惊檀不需要。
准确来说,是白昙不需要。苏惊檀如果要出入也需要报备,由瑞兰安排人陪着他。
即使傀儡师已经死去,在苏惊檀的安全方面,NPC们仍然是惊弓之鸟,最底线的原则是不能让苏惊檀单独出行。
穿过塔尔拉维斯与现实的菲尔特洋的屏障,两条人鱼重新抵达了现实世界的菲尔特洋。海底仍旧是熟悉的破草破贝壳,有溯回的鱼群,有大片大片斑斓的珊瑚,但只有他们两条人鱼,携手往新的远方游。
苏惊檀不认识这里的路,他本能相信白昙的方向感,尽管海水里的四周似乎永远一个样,游了很久很久也看不见新的痕迹。
海底的一切都那麽相似,寂静丶空旷,耳畔只有涌动的海潮声。因此苏惊檀觉得他必须得偶尔说些什麽,从这种似乎旷远无际的孤独中挣脱。
“刚被系统传送过来的时候,我也是在这样的位置。”苏惊檀游到白昙身前,挥挥手臂比划了一下。
好像把这一片海域都圈进去了。
“感觉菲尔特洋的一切都长得差不多呀,”苏惊檀嘟囔,“难怪我会迷路……”
他其实已经跟白昙抱怨过,刚传送过来的时候举目无亲,陌生的环境丶孤独的自我,恍若迷失丶被全世界的错觉。很多人会有深海恐惧症,苏惊檀从前自以为自己不会对这样壮美的海域感到恐惧,但直到那一刻才最真切地意识到,很多人的恐惧来源于什麽。
白昙“嗯”了一声,向苏惊檀伸出手。主动挣脱了白昙的牵手要给白昙比划的苏惊檀又老老实实地牵回手,这样的回忆再一次唤醒了当初的茫然与恐惧,现在只有牵着白昙才会安心一些。
“菲尔特洋的大部分场景都是复制粘贴的。”白昙淡淡解释,“海洋的区域过于庞大,而人鱼族数量稀少,并不需要完整精致的海洋场景建构,所以主系统在这方面稍微偷了一点懒。”
就像在塔尔拉维斯的外城往外敷衍地贴图一样,菲尔特洋的场景其实只建了一部分,其他的地方都是同一个场景的重复。
苏惊檀:!
“难怪我会迷路!”苏惊檀大声嚷嚷,义无反顾地开团就跟,把锅全部甩给了系统,“我平常才不会迷路呢!我不是路痴!”
有一部分人会坚决否认自己的路痴属性,并以自己认路为自豪。很显然,苏惊檀就是这类人。
白昙温声应和:“嗯,你不是。如果有参照物的话,你应当很擅长认路的。”
是的,这就是苏惊檀想说的话。
苏惊檀非常满意,并继续牵着白昙的手跟在白昙身後游。
菲尔特洋实在广阔,除了复制粘贴的场景,投放的低级NPC——譬如鱼群——也并不是随处可见的。要游很久才能见到一丛鱼,还概率会见到曾见过的丑鱼。
好在丑鱼受白昙的气息压制并不会主动靠近,大都绕着两人游。尽管如此,苏惊檀仍然从丑鱼们游远的姿态中看出了一丝诡异的依依不舍……
不能再联想下去了!
海底没有参照物,苏惊檀只能时不时地问白昙,还有多久到呀?还要游多久呀?
白昙便会回答他,快了丶马上了丶就在不远了。
但好像再游了好久好久,还是看不到头啊!到底马上在哪里了!
前几日一直靠别人游的苏惊檀终于吃到了偷懒的苦,他不想中途停下来休息,也不想一直让白昙拖着他……这样会很累的诶。
所以自己游了一些时的苏惊檀累得鱼尾巴尖都在打颤,鱼在海底游也会气喘吁吁吗?
明明海水里没有空气,他到底为什麽会累得直喘气啊!
再喘下去都要呛水了……苏惊檀诡异地琢磨。
白昙会第一时间注意到苏惊檀的疲累,但苏惊檀不吭声他也不问,就看苏惊檀还能自己撑多久。菲尔特洋还是挺大的,仅靠两条鱼尾巴游实在慢,白昙其实想偷偷用转移魔法,但苏惊檀不停下,他就没法悄无声息地将两个人转移。
——因为很大概率会在行进过程中传去别的地方。
终于在苏惊檀累得尾巴摆不动,摆烂地往下坠的时候,白昙眼疾手快地将少年搂进怀里,隔着轻薄的纱衣掐住腰,将苏惊檀固定在怀里,“累了?”
苏惊檀终于不再嘴硬了,蔫蔫地回答:“累了。”
在海里和白昙赶路与之前夺嫡副本爬白鹿山又是全然不同的感受。爬山的时候身边有很多人,玩玩闹闹插科打诨,时间和路程过去得很快,而且白鹿山的景色好,也能消磨时间。
但在景色千篇一律的海水里赶路,就跟反复做最基础最无聊的数学题一样,苏惊檀压根嚼不到乐趣,只能靠“靠岸见索希尔”这根胡萝卜在前面吊着。
真的好累!
苏惊檀趴在白昙肩膀上吚吚呜呜:“我走不动了……我游不动了。”
白昙暗中发动转移魔法,好在菲尔特洋的海水千篇一律,环境骤然变化也看不出什麽问题。苏惊檀还趴在他背上嘀嘀咕咕,白昙听不清他在嘀咕什麽,只知道苏惊檀在抱怨菲尔特洋好大好大。
“等回去带你去揍主系统。”白昙干净利落地矛盾转移,揉了揉苏惊檀的後脑勺,“海底待久了,要不要去海面上游?”
海面上至少有太阳丶有晴空,如果极目远眺,应当能最快望见海岸和岛屿。
苏惊檀累得浑身都没力气,蔫巴巴地点头,下巴在白昙肩背上一戳一戳:“好哇,但我要先休息一下。”
休息一下。
白昙抱着苏惊檀往上游,这一次遥不可及的光迅速地接近苏惊檀,他懒洋洋地伸手,沿着视线里的光束一路顺上去,最後手最快地破开海面,最先接到阳光。
海面没有漂浮物,但白昙调整了一下姿势,做了供苏惊檀栖息的漂浮物。苏惊檀没精打采地趴在白昙肩上,高高地擡手。
——“呀,今天是个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