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铮俯身叩首,道:“是。”
待大门“砰”的一声关上,林铮这才缓缓起身,踌躇片刻,伸手摸了摸左侧脸颊。
微微有些肿了,虽然和自己之前受过的伤相比,根本不算什么,可林铮莫名觉得火辣辣的疼。
师尊严厉,幼时教她修仙练剑,经常会责罚于她,可也只是拿戒尺打手心,从未掌掴于她,这算是头一回。
林铮轻叹,转过身去,失神地望着沉睡的陆听安。恰巧后者无意识地嘤咛一声,呼吸骤然急促,林铮忙上前来,握住她冰凉的手,又给她输送了些灵力。
陆听安渐渐安静下来,翻了个身,抱住了林铮的手臂。林铮害怕吵醒她,只得微微侧身躺在她旁边,任由陆听安贴在自己怀中。她抬手轻轻拨开陆听安额前凌乱的发丝,目光落在她唇边那抹若有若无的浅笑,不由一怔。
她凝视着那张睡颜恬淡的面容,不知为何,方才所有压在心头的阴霾尽数散去。
这次下山,陆听安着实成长了许多。不仅能出谋划策,更毫不犹豫地拿出自小保命的仙丹救她性命,与从前那个只会胡闹惹事的小师妹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后半夜,陆听安感觉浑身一阵燥热,迷迷糊糊地醒来,怀中似有什么柔软温暖之物,她下意识往里蹭了蹭,鼻尖却忽地闯入淡淡的栀子香,睡意顿时褪去大半。
她猛地睁眼,映入眼帘的是林铮沉静的侧颜,呼吸细匀,羽睫轻颤。
陆听安差点惊呼出声,忙一把捂住嘴,整颗心都快跳出胸腔:“我靠,怎么回事?我怎么抱着林铮?她怎的睡在我旁边?”
尽管她动静极轻,可林铮一向警觉,眉心微蹙,缓缓睁开了眼。正对上陆听安那张红得几乎要滴血的脸,愣了愣,道:“你醒了?”
林铮抬手探到陆听安额前,冰凉的指节贴上她温热的额间,道:“好,已经不烧了。”
说着便要起身,道:“我去给你熬一碗汤药。”
“哎哎,你回来。”陆听安忙叫住她,挠了挠脑袋,道:“……我暂时不想喝。况且要是我没猜错,我们现在已经在石崖夜月潭了吧?大晚上的打扰人家不好。”
林铮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夜间正是排毒的关键时刻,须及时辅以汤药,否则容易伤及根本。”
陆听安拗不过她,只能由着她去。没过一会儿,林铮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进来,放在床头,道:“先坐好,我替你调息,之后再服。”
陆听安乖乖点头,盘膝坐于榻上,林铮取出几根细长银针,稳稳刺入她数处要穴,指尖轻触针尾,将灵力缓缓渡入她的丹田。灵力流转间,隐有丝丝寒意驱散体内余毒,逼得她频频皱眉。
一炷香后,林铮收势,利落拔出银针,淡声道:“好了,可以喝了。”
陆听安一脸悲壮,只能捏着鼻子仰头灌下那碗苦得要命的汤药。喝完还“呸呸”地吐了好几口,五官皱成一团,低声哀嚎:“我的天,这是人能喝的东西吗……”
林铮垂眸,沉吟片刻,掌心微翻,便变戏法般捧出一颗蜜饯。
陆听安愣住,道:“这是什么?”
林铮神色有一瞬的别扭,却仍是伸手将蜜饯递来,道:“甜的,吃了会好些。”
作者有话说:师姐:逐渐被老婆萌化中~[狗头]
第27章崔老莫名身死陆听安:嘶,总感觉哪里……
陆听安愣住了,盯着那颗小小的蜜饯,狐疑道:“你哪里来的这个?”
林铮不语,只是用两指夹住那蜜饯塞入她口中,陆听安呜呜两声,只感觉一股清甜在喉间蔓延开,生生压过了草药的苦涩,不由得笑道:“好吃,还是你细心。”
林铮坐在榻旁静静看着她吃完,陆听安舔舔手指,忽的想起了正事,道:“话说师兄他们和崔道荣怎么样了?也不知道石崖夜月潭的医修们医术如何,璃音的毒可不好解。”
林铮道:“你想去看他们么?”
陆听安抻了个懒腰,感觉自己这一觉睡得筋骨都酥麻了,正好出去转转,便道:“走。”
本来陆听安还担心,林铮深夜在人家宗门为自己熬药会不会太过打搅,可走出门后才发现自己想多了。夜半正是蛇毒发作之时,石崖夜月潭内灯火通明,各个客房里时不时传来弟子们的鬼哭狼嚎,听得她头皮发麻。不禁悄悄缩了缩脖子,心里一阵庆幸:“还好还好,我伤得不重。”
两人沿着石阶一路往上,水汽混着药香在空气里弥漫。没走几步,只见一座碧瓦青柱、四角飞檐的巍峨大殿悬在崖边,月光洒落,如霜似辉,灯影映得柱壁摇摇欲坠,几个医修端着水盆匆匆穿梭其中。
陆听安眼尖,远远便看到立在殿中央的孙有晴,此时正专注地在为榻上之人施针。心头一喜,立刻快步跑上前,喊道:“师尊!您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啊?崔老呢?”
孙有晴见她突然闯入,鹿角面具后的神色微僵,随即换上一个温和的笑容,道:“安安,你不是受伤了吗?怎的不安分待着,还私自跑出来?”
话音刚落,他便注意到紧跟着陆听安进来的林铮,目光顿时一沉,语气冰冷道:“你怎的不看着她?”
林铮垂下眼帘,正欲解释,陆听安却连忙拉住孙有晴的袖摆,撒娇道:“是我自己要出来的,与师姐无关。”
说罢,她瞄了一眼旁边那几乎被绷带裹成粽子的崔道荣,浑身上下密密麻麻插满银针,连脑门都不放过。只觉得自己的笑点和道德在打架,问道:“崔公子情况如何了?”
孙有晴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不是很好。安安,你去后厅帮我催一下崔老的药。拔针之后需立刻以药浴祛毒,否则崔公子性命堪忧。”
林铮闻言,立即对二人行了一礼:“我去。”
说罢,她转身踏出殿门,只余陆听安与孙有晴在崔道荣身旁。
孙有晴轻轻捻着针尾,又抬手往案几上的香炉中撒入一点褐色粉末。青烟自兽首炉口袅袅而出,带着一缕寒意的幽香,不消片刻,便在殿内弥漫开来。
陆听安轻轻眨了眨眼,只觉视线有些模糊,低声道:“咦,我怎么感觉有点晕?”
孙有晴见状,冲她笑了笑,语气温柔:“这是正常的。此香能令筋脉暂时麻痹,否则待会儿药浴,崔公子怕是难以忍受疼痛。”
陆听安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目光落在孙有晴躬起的脊背上,忽的在他的肩头发现了一小块血渍,还没来得及奇怪,便听到外面一阵嘈杂。
“大事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