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孩儿……”
“施主请回吧。”
文之序肩头微塌,勉强维持身形。此刻,他脑中没来由地浮现出林溪荷在保和堂“医闹”的模样。
她那“医闹”的精髓,似乎就在于闹起来不要停。
他看向那个身着褐灰色尼姑服的妇人,嘴角抿直,带着几分负气的执拗:“娘亲,这药孩儿今日煎定了。您念您的经,我尽我的心。”
“……”
君子碰到无赖的感觉。
慧慈师太无言,往诵经室走。
漱石庵上空传来梵音,与药液沸腾的“咕嘟”声交织在一起。
文之序侯在诵经室外,耐心听母亲诵读。
一经念罢,慧慈师太望向神龛上观音慈悲的双眼,声音却往门外蔓涨:“……你想问什么?”
文之序启唇:“娘亲,后山有花蕊石吗?”
花蕊石只有极少人知道。
早些年一位云游四方的神医到漱石庵讨粥喝,随后上山采草药偶得花蕊石。
研磨成细粉入药后,发现它有止血化瘀的功效。
神医不藏拙,便将花蕊石的位置告诉庵中师太。
师太们悬壶济世,采草药时会带一些花蕊石赠与附近的药铺,免费送给需要治疗的穷苦百姓。
经年累月后,花蕊石成了医商赚钱的法宝。
“那些无良医商将山石里的花蕊石凿走了,由商人私运出关,高价卖给胡人。”慧慈师太忧心忡忡,“花蕊石存世愈发稀少。”
“施主问此石作甚?”她的视线落在文之序的身上,“你……可是受伤了?”
文之序咬住下唇:“娘亲,您明明关心我的,不是吗?”
慧慈起身,送客的口吻:“文施主,请回。”
“……”
文之序只学来了林溪荷撒泼的皮毛,若论脸皮之厚,他终究是望尘莫及。
不过,这般耍赖倒也有些用处——至少母亲对他的称呼,已从疏离的“施主”变成了“文施主”。
总算……长进了。
斜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沉默吞噬时间。
忽地,古钟被人撞响,缓沉的余韵中,文之序手中多了一道黄色签文。朱砂写就的字迹赤红灼眼,竟与记忆中母亲教他临帖的笔锋如出一辙。他倏然抬眸,对上一双澄澈的眸子。
那眸子与林溪荷有几分肖似。
文之序垂首恭立:“林夫人。”
那人却道:“她死了。”
文之序默然,只得改口:“慧心师太。”
“嗯,”身着僧袍的慧心这才应声,“这是慧慈为你写的平安签,你且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