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的小尼姑立在门前:“施主,住持上晚课,请施主过去。”
青芜回望榻上睡得四仰八叉的大小姐,只好道:“小师父,我家小姐已歇下了。”
才酉时。
尼姑与丫鬟尴尬对视。
小尼姑搅袖子:我怎么和我家住持交代?住持会罚我。
小丫鬟撇嘴:我若叫小姐起来,她会揍我。
这责任谁来担?
两人的眼光在夜色中对切,谁也不让谁。
直到,房内传来一阵响亮的鼾声:“zzzz……”
大殿,观音慈眉善目。
上了年纪的住持跪在佛像前,手中念珠不停。
小尼姑上前耳语几声,清秀的眉毛蹙到一起。
“罢了,林施主舟车劳顿,是贫尼考虑不周。”说话间,她的眼尾扫到在蒲团打坐的女人。
那女人眼尾洇红,抿着唇,手中的佛珠早已乱了。林府来人她其实看见了。嬷嬷丫鬟拥着一个娇小姐去了厢房。
“慧心,你去休息吧。”住持道。
“晚课还没上呢……”
住持:“既已乱了心,便去整理好。今日容你休息,勿需多言。”
慧心朝观音俯下,恭敬跪拜,在诵读声中退了下去。
大殿阴影处,老嬷嬷急上前:“夫人!”
若是在从前,慧心不会理会旧称,可今日情况特殊。
她在漱石庵带发修行多年,一直是个居士。
数日前,林府旧人传来消息,她的女儿死了。
慧心本想随女儿一起去,却被慧慈拦住,两人抱头痛哭。死的念头被按回去,她下了剃度的决心。
谁知,在施粥日遇到那该死的林肇衡。那厮扮作流民,混迹在讨粥队伍中,又怕慧心瞧不见,竟挥手冲她喊:“我们的荷儿醒了!会说话了!也会叫爹了!”
慧心视若无睹。
谁会信一个负心汉的话?
她的荷儿没了,她也不能独活。
施完粥,林肇衡非但没走,更是胆大地拽她衣袖:“夫人……你跟我回府看荷儿一眼,就一眼。”
慧心面无表情,将装粥的木桶倒扣在林肇衡头上。
“杏黄。”慧心换老嬷嬷的闺名。
老嬷嬷颤声回喊“夫人”,知慧心不喜,忙改口叫她法号。
“荷儿葬在何处?”慧心咬着唇,字字泣血。
嬷嬷压不住的兴奋,连声道:“活了,她活了!在厢房!小姐在厢房!”
“?”慧心不太明白。她以为来人是林府的二小姐林芷柔。
老嬷嬷是慧心的娘家丫鬟。不然慧心真要轰她走了。在林府住久了,连老嬷嬷也沾上林肇衡恶心的味儿了,张口就来的本事越来越好。
见慧心不信,老嬷嬷心下一横,顾不得尊卑,一把拽住慧心腕间的佛珠,牵着她便往厢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