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势舞当然不足以显示出他的实力,但他的舞蹈习惯还是像防伪标志一样明显。他的表情管理同样是点到即止,但比起他对着楚北那副哪怕笑起来也恹恹的脸色来说已经称得上饱含热情了。
楚北边跳边时不时地偷瞄他,等结束了就笑道:“我有时候真的很感谢你当了idol。”
“嗯?”叶惊星拿起支架上的手机,回放视频检查着。
“不然我一辈子都看不到你这种表情吧。”楚北搭上他的肩膀,指了指屏幕,视频播到尾奏,楚北笑着挥手,而画面右侧的叶惊星正对着镜头k。
叶惊星对他的打趣无动于衷,毕竟谁工作时没一副谄媚嘴脸:“辣椒油溅眼睛里的时候也一样吧。”
完全不一样啊。楚北没把这句说出来,只是沉默不语地看了看叶惊星近在咫尺的侧脸,想起两年前他去看他的演唱会。
偶像崇拜最初是宗教概念,爱情也与信仰有相似之处。所以粉丝对偶像的爱总是处在一片混沌的区域,往上是信徒的顶礼膜拜,往下是凡人的心猿意马,楚北在台下仰望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时,觉得自己的情绪曾无限趋近于他身边举着灯牌的那些狂热拥趸。
他自己也很熟悉舞台,他知道叶惊星看向台下的眼神很难在具体某个人身上停留,但他还是执着地渴求并相信着某一秒的对视,这种爱意本身就带着绝望,以至于无所保留。
这样的爱,与他一直以来对叶惊星怀有的那种私人关系之间的爱,可以分出多大的区别呢?能够比较出高低吗?哪一种更接近爱的本质呢?他回答不了。
舞台上的叶惊星很不一样。打扮不一样,笑不一样,说话的语气语调不一样,楚北那时几年没见他,几乎没有办法把他和过去302里那个冷淡疲倦却对他真心相待的人联系在一起,但他依旧爱他,爱这个被过分矫饰了的,几乎不见原貌的人造神。
散场后他冒着被认出的风险在附近又坐了一会儿,试图捕捉自己摇摆不定的思绪。他想起忒修斯之船,一艘船换掉了几乎所有的木板,他还是原来那艘船吗?这对于那艘船本身,可能根本不是个问题,真正被困住的往往另有其人。
他果然被拍到了,那差不多是他们俩在公众面前第一次有了些微薄的交集。而叶惊星也回复了他。
“感谢楚北老师的支持,也请大家多关注楚老师的新剧。”
楚北因这一句话做了几夜的梦,最后没忍住给叶惊星发了几条消息,看见红色感叹号的时候反而安心了些,他希望叶惊星一辈子不原谅不释然不忘记,这样比体面问候好得多。
“你记得转发啊。”叶惊星突然出声,楚北回过神,看着他笑了笑。
叶惊星被他笑得一头雾水:“干什么?”
“没什么,”楚北说,“你下次演唱会能不能请我当嘉宾啊?”
“然后你上来跳一段手势舞吗?”叶惊星无语地一扬眉毛,“看上去会很像放假被布置了四十张试卷的高三生课间为了放松偷偷拍抖音。”局促慌乱还带有一丝苦命的气息。
楚北笑得往他身上倒,叶惊星戒备地退开一步,却还是伸出一只手托住了他。
家宴
7月底,叶珏女士要过五十岁生日,叶惊星专门抽了半天飞到北京去给她庆生,为了不耽误戏份,走之前连着两三天都拍得昏天黑地,郑慕看到他都啧啧感慨,面相都变了,现在看着和一个为了查案夙夜不休的警察也没什么区别。叶惊星因此难得为了私人行程做了精细的伪素颜妆造,就怕万一被人拍到,又要说他什么“风波过后再次现身,状态萎靡反应冷淡”。
不过代价就是叶珏在见到他之后捧着他的脸笑眯眯调侃了他三分钟,“大明星见你老妈还要做妆造啊”“你这个裸色口红挺好看的有链接吗”“哎哟还打了摩斯啊”云云,叶惊星做这行本来已经练出了厚如城墙之脸皮,也被她说得难以为颜。
今晚算是家宴,除了他俩,叶珏的男友宣思华也来了,宣熠生窝在包厢角落的沙发上吃着薯片玩手机,抬头对他不咸不淡地打了个招呼。
他也对这个名义上的妹妹点了点头,心想按叶珏和宣思华这个夕阳热恋的趋势,说不定再过个一两年,这个名义就得被坐实了。叶惊星对叶珏向来有事就问,递礼盒的时候就压着声音提了:“你跟宣叔打算结婚吗?”
他没想让另外两人听见,但叶珏回答的时候用的是正常的音量,坦坦荡荡:“哦,我跟他商量过了,我们不结婚,能谈多久谈多久。你不用管他叫爸,熠生也不用管我叫妈。”
叶惊星一愣,转头看过去,宣思华对他礼貌地微微一笑,宣熠生则怔怔地看着叶珏,目光里似乎涌上来一些感激。他马上想到她的生母应该是早就去世了,叶珏大概是考虑到这点,所以特意多说了这么一句吧。
他又难免想起楚北。他觉得宣熠生身上有一种和楚北相似的通透,多半也是由于类似的经历吧,在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就领悟到死亡的可怖,所以才活得更加认真纯粹吗?
叶珏拍了拍他的胳膊打断了他的思绪,叶惊星回过头,她指着礼盒问道:“诶,这里面是什么啊?”
他们母子都是对惊喜不太感冒的类型,见面要提前一周预约,想不出送什么会直接问,礼物到手就要拆。叶惊星回答她:“披肩。”
叶珏应了声,很不客气地表现出“就这?”的神色。
叶惊星又说:“林红芝同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