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叶惊星只是忘得不够彻底的那种人,所以带着残存的,对过往可惜可叹的追怀,加上一点无伤大雅的暧昧,才肯对他敞开半扇心扉,容许他递去纠缠的情话。
直到今天叶惊星冲过来扶住他的那一刹那,他才感觉到一份真实而沉重的感情托起了他惴惴不安的猜想。
楚北将许多话吞回去,最后只是揪了根草朝叶惊星扔过去:“还为什么啊?我们现在只是同事,我永远活在以前,这些话是谁说的?”
叶惊星已经有点困了,躺在长椅上没动弹,笑起来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似的。
楚北还想说些什么,却听见不远处有人声,他心想谁这么闲大半夜在外边儿瞎逛,转头一看就低声脱口而出:“我靠,导演。”
叶惊星睁开眼,翻身坐起:“什么?”
李运宜手里拿着罐装啤酒,和另一个副导演说说笑笑地走来,大概是刚刚在外面聚餐回来。叶惊星还在想要不要找机会偷溜,导演却已经举起手臂冲他们挥了挥,很欢快地喊了他的名字,估计是有点儿微醺。
叶惊星也笑着和她们打招呼,李运宜走到近前才看见楚北也在,只是被花圃的植物遮挡住了,施拉姆的牵引绳还在他手里。
她愣了一下:“对戏呢?”
“嗯,”楚北面不改色地应了,还搓了搓施拉姆的脑袋,“顺便帮他遛下狗。”
李运宜不作他想,叮嘱了几句“早些休息”就走了。
叶惊星目送着她的背影远去,听见楚北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温热的吐息夹带着笑意:“你紧张什么?”
他耳尖一抖,痒得眯了眯眼睛,缩着脖子躲了一下,转头看着凑到跟前的楚北,嘴角也勾起来:“你比我紧张吧?”
楚北就知道这种程度的撩拨在叶惊星面前根本不够看,叹气认栽道:“确实有点儿。”
上学的时候没早恋过,二十来岁倒是体会到了,明明也没做什么,却总有莫名其妙的紧张,好像怕胸腔忽然透明,让人家看到他乱跳的心脏似的。
拱廊里的长椅和花园小径之间有几节台阶,高度差正好让一坐一站的两人平视彼此。楚北今天穿了件灰色棉质背心,全靠身材撑着,一只手搭在长椅的椅背上,胳膊映着花圃的装饰灯带,叶惊星半垂下眼,光斑在他手臂上旋转。戏里那真假难辨的一幕又闪回到眼前,鲜红的血变得斑驳模糊,泛起亮色,像楚北扮演过的那么多个灵魂在他皮肤下的脉络里流淌。
他又抬起眼,却并没有像预料的那样对上楚北的目光,他的视线焦点似乎落在他鼻尖下面一点。
叶惊星轻笑一声,抬起手遮住楚北的眼睛,仗着他看不见,倾身向前亲吻了自己的手背,楚北的眼睫在他手心里呼吸似的颤抖。
他松开手,楚北还没反应过来,眼里一片困惑茫然:“你干嘛了?”
叶惊星从他手里接过牵引绳,笑着反问:“你看哪儿呢?”
楚北欲言又止,百口莫辩,“你你我我”地喊了半晌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最后还是被叶惊星大笑着推回他自己房间了。
不知道和出门溜了一圈狗有没有关系,叶惊星这天晚上确实睡得还不错,早上化妆的时候还想再眯一会儿,就被郑慕的电话吵醒了。
“你真神了,”郑慕咂舌道,“今天凌晨的邮件,有人拿着你在北京那天晚上的照片管我们要钱,角度很刁钻,正好拍到你和你妹妹聊天……还好你提前拷了监控。”
叶惊星心里一跳,尽管留有后手,但这种料事如神的技能用在坏事上还是让人不那么好受。他应了声,问:“公司怎么打算的?”
“没理,但已经准备好公关了。”郑慕说。
叶惊星叹了口气。果然是这样,如果能打成一场完美反转的舆论战,一可炒作二可固粉,送上门来的热度不要白不要。
不过宣熠生怎么办?虽然这种爆料都会给素人打厚码,但时间地点衣服之类的信息都有,互联网上谁都是透明的,当然存在被扒出来的风险。
他左右不了公司的决定,只能提前给家人通风报信。电话刚接通的时候宣熠生的语气确实有些严肃,但听到后面就又放松下来了:“你早说有证据嘛,大清早的吓我一跳。”
叶惊星也不知道她的心大是好事还是坏事:“你有可能会被打扰。”
“我上网很注重隐私的,凭模糊不清的几张照片还能找出我是谁的话,也算是公安机关失去了一个人才,”宣熠生笑了笑,“倒是你,大家好不容易忘记你公司出过什么事,就要传绯闻吗?”
“欲扬先抑,”叶惊星说,“不过抑的这两天我肯定全家都要被骂飞了。”
宣熠生很显然没把自己算在他的“全家”里边,笑得很没心没肺,又说:“哎,我其实一直不是很明白,你粉丝为什么会因为你疑似谈恋爱就那么生气啊?”
叶惊星想了想说:“你觉得粉丝和偶像的权力关系是怎样的?”
宣熠生“嘶”了一声:“上来就问这么深奥的问题吗?”
“你也觉得很复杂吧,”叶惊星笑笑,“我也很难捋清楚这个问题,不过为了工作,我一般把她们看成是我的甲方。”
宣熠生了然:“衣食父母。”
“嗯,所以甲方对我总是有需求的吧?”叶惊星说。
“啊……我知道了,”宣熠生说,“你最主要的工作任务就是给她们提供情绪价值,所以你呈现出来的形象必须完美且易于亲近,并且不能偏袒任何人,如果知道你谈恋爱了,这种情绪价值就会消失,算你失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