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惊星自己倒是不觉得困,洗完澡还更清醒了一点。就跟休息日哪怕不定闹钟也会照工作日的作息早起一样,他的身体似乎也不觉得凌晨是应该深眠的时间了。
他盯着镜子里眼下的青黑有点犯愁,他的睡眠问题大概得等到退休之后才能解决了吧。不过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退休?等这张脸不再吃香了吗?
好像不太可能。叶惊星面无表情地把目光从镜子里的面容上移开。
“哥。”门板被敲了敲。
“嗯?”叶惊星咬着牙刷含糊应了一声,“门没锁,进。”
楚北推开门进来,左右环顾了一圈:“你看见我眼镜了吗?”
叶惊星刷着牙,抬手往浴室里边指了指,他洗澡的时候就看见一副沾满水珠的黑框眼镜放在旁边的台面上,尴尬之余还有点想笑,想也知道肯定是楚北不小心带进来洗澡了,花洒一开才发现,洗完出去又忘了。他以前也常干这种事。
楚北本来打算拿了眼镜就走,但看见叶惊星就又想在这赖一会儿,靠在洗手台边看着镜子里的人笑。
叶惊星是很注重屏幕前的形象的人,哪怕是录生活日常向的vlog,也会做好刻意营造了松弛感的妆造,头发乱的弧度也要刚刚好,要是纯素颜,就必然要找角度打光。
有人看不惯,认为他这是虚伪、死装、用力过度、没有活人感……他也置之不理。明星没有私生活可言,他更需要依靠一丝不苟的工作,在生活和职业之间划一道明确的楚河汉界,这样才能同时保留对观众和对他自己的尊重。
也正因如此,看见全然不加粉饰的叶惊星,会让楚北觉得很欣慰。他没骨头似的斜靠在洗手台边刷牙,眼皮也耷拉着,发尾还没吹干,看上去脸有点臭。白皮肤,黑眼圈,山根边的痣。往昔和今日在这一秒重合,让楚北有种“本该如此”的体会。随着镜头的离开,那些鲜艳的光彩也从叶惊星身上褪去,他完全放松下来,反而显出一种坚硬的质感,他是一副浓烈却没有颜色的版画。
浴室里热气蒸腾,即使穿着松垮的短袖也觉得有些难受,叶惊星下意识拎起领口抖了抖,动作却忽然间顿住了,和楚北同时从镜子里瞥见了胸口一道粉红色的不规则线条。
“这是什么?”楚北好奇地伸手去碰。
叶惊星本能地攥住了衣领,楚北感受到他对抗的力道,眉头一皱,眼里立时涌起了深深的疑惑和难以置信。叶惊星咬咬牙,逼迫自己松开了手。
楚北勾着他的领口往里看,那不是一个不起眼的图案,它几乎占据了叶惊星的整个心口,横向的走势让它像一支穿心而过的箭矢。他定定地看了半晌,在辨认出那是什么的时候只觉大脑“嗡”的一声,手上力道一放,柔软纤薄的布料却没办法立刻回正,依旧皱巴巴地垂着,肥猫天使还露着半个耳朵尖。
“痛不痛?”他抬起眼问叶惊星。
叶惊星眼见着他的眼眶一瞬间红了,简直叹为观止,叹了口气,手已经先于思考摸上了楚北的头顶:“我忘了。”
“你什么时候纹的?”楚北追问道,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纹身的线条。
在这个问题上撒谎没有必要,尽管知道楚北大概会是什么反应,叶惊星也只能诚实答道:“你走之前。”
仔细想想,或许应该纹成黑色的,他当时没多想,只是选了自己常玩的那只肥猫天使的颜色,现在看起来有点太像伤疤了。
楚北也一定把它当成了类似伤疤的东西,从他指腹的力度就能感觉出来,从他的语气听来更明显:“你不是说神经病才纹身。”
“我说过吗?”叶惊星回忆了一下,点了点头,“啊,是。神经病才纹身。”
“经不起后悔,还痛。”楚北记性倒是好。
“嗯,”叶惊星勾了勾嘴角,“你把我害惨啦。”
楚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带着有些无奈的痛苦,就好像看到自己的伤口在流血。于是他抱紧了叶惊星,俯下身,亲吻了他胸口那只肥猫天使。作为一个纹身,它有点太幼稚,太可爱了,但楚北的嘴唇印在那上面,就好像教徒在亲吻十字架。
他倒是虔诚,叶惊星却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下一下地电击似的,四肢都有些僵硬发麻,他现在是icu里的急救病人吗?“喂,”他稍微用力推了推楚北的肩膀,“不至于——”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楚北轻轻舔了一下。
这性质不对了吧?
“楚北。”他叫了一声,本意是严正提醒,但似乎起了反作用——楚北掀起眼皮自下而上瞥了他一眼,又垂下,接着把手臂往他膝弯一搂,单手把他抱上了洗手台。
这小子哪来这么大力气?这个念头只在叶惊星脑海中停留了一秒不到,就被其他各种各样转瞬即逝的杂念冲刷掉了。这个姿势似乎更方便楚北动作,他站在叶惊星两腿之间,掐住他腰腹,掀开他衣摆,唇瓣沿着猫手里的那根箭,从心口移向了旁边。
叶惊星忽然倒抽一口凉气,一手去推楚北,没推开,另一只手的指节被他自己的牙齿恶狠狠地咬紧,仰起脖颈竭力不发出声音。
“不舒服吗?”楚北暂时松开了嘴,关切地问他。
“你还有脸问?”叶惊星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他。
“啊,”楚北看上去是真心愧疚,“咬痛了吗?”
他这么诚心诚意地询问,叶惊星反倒不好意思回答了,偏开头皱眉道:“这不是痛不痛的问题……”
“不喜欢吗?”楚北又追问道,温热的气息触碰到微微红肿的皮肤,叫人发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