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站在树顶向远处看时,才似是理解了一般喃喃道:
“啊,原来,这里能看到怀州。”
郑南楼低下头,隔着层叠的翠叶,看见了站在树下的玄巳。
应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玄巳也微微抬,仰面望了过来。
阳光穿过枝叶间的缝隙,零碎地洒落在他的身上,倒是将他的那只眼睛给照亮了些。
可即便如此,也依旧是黑漆漆的,深不见底,似是把所有东西都给藏了起来,又似是什么都没有。
但愿是什么都没有吧,那样还简单些。
郑南楼在心里暗暗地想。
他总希望所有事,都能简单些。
想到这里,他忽然就在满树萧萧间,露出了个真诚又灿烂的笑来,笑容混进日光里,被映衬得格外明亮。
“要和我,一起去怀州看看吗?”
郑南楼对树下的玄巳说。
郑南楼已经很久没回过怀州了。
这百年来的疏离,再加上那缺失的三年,使得过往在怀州的日子都好像变得很远很远。
当他真的身处于怀州的街道时,这种感觉就尤为强烈。
怀州,已经和他记忆里的样子大不相同了。
自从郑氏败落,怀州也没有被其他氏族给接管,少了那些规制和束缚,这地方反而渐渐养出了一种别样的烟火气来。
这似乎并不是什么坏事。
郑南楼走在这其中,却没有感受到什么所谓的怅惘。
他以一种极为平和的心情想:他好像早就和这个地方告别了。
在已经被他忘掉的记忆里,他已经彻底走出了怀州。
所以他生不出那种故地重游却物是人非的感慨,他只是觉得,这里要比他从前走过的那些城镇要热闹些。
郑南楼并不需要故乡。
他只需要向前走。
不过,有一件事倒是让他挺意外。
玄巳居然答应了和他一起回怀州。
不仅答应了,还特意隐了身形,安静地跟在他的身后,陪他一起穿过熙攘的人群,仿佛只是习惯性地陪在他的左右。
就这么漫无目的地在街巷间逛了一会儿,郑南楼忽然停下了脚步,回身看向玄巳,随口问他:
“你能喝酒吗?”
玄巳脚步一顿,没点头也没摇头。
郑南楼也不在意,像是早料到他这般表现似的,转头就径直往街边的酒楼去了。
“算了,不管你喝不喝,我也要尝尝的。”
这个时辰的酒楼客人并不多,郑南楼特意要了个临窗雅间,窗外正是一条热闹却不喧嚣的小街。
等酒菜都上齐了,玄巳才解了术法,现出了本相。
郑南楼盯着他瞧了半天,也没见他有什么摘面具的迹象,便自己提着一壶酒,倚在窗边自饮自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