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今日,其实不该来的。”
风卷起几缕他额前黏着血块的丝,拂过他有些微微白的紧抿着的唇角。
妄玉听了他的话,也没表现出什么情绪,只反问他:
“若是我不来,你当如何?”
“总有,总有办法的。。。。。。”
郑南楼有些没底气地嗫嚅道。
但他其实也知道,他没什么办法,他需要妄玉的帮助。
他好像只是在无理取闹。
“南楼。”妄玉唤道,声音没什么起伏,可那两道视线,却仿佛已经透过他低垂着的头,看到了他竭力装出的冷静外壳下,那个在一片虚无中瑟缩着的灵魂。
“你究竟,在害怕什么?”
郑南楼从不会认为自己会害怕。
在他此前浸透了污泥的生命里,“害怕”从来都是一件很早就被他丢下了的东西,他以为他早忘了那种感觉。
可他却又在这样一个劫后余生般的“欢欣”时刻,重新给捡了回来。
“很多年前了,在怀州,我住的那条巷子不远的街上,有一只流浪的野狗。”
“那算是我见过的,最凶狠的狗。但凡有人靠近它,它就会冲着人狂吠。有人用棍子打它,拿石头扔它,它也不会逃走,反而会不怕死地狠狠咬回去。”
“时间长了,整条街的人都不怎么敢去招惹它。”
“直到,临街的包子铺里新来了个伙计。那伙计不知为何,很喜欢那只野狗,总在别人想打它的时候护着它,还偷偷给它喂肉包子吃。”
“起初,那狗还是很小心的,只有等那伙计走了,才肯去吃他特意放在地上的包子。”
“可久而久之,它就不介意伙计的靠近了,反而还跟他亲近了起来,每回见到他,它总是会拼命地摇尾巴。”
郑南楼说到这里,忽然就停了下来,一颗头垂得更低,不知在想些什么。
但妄玉却也没有出声,没有催促,只沉默地站在他身前,像是在等他说下去。
过了好一会,郑南楼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突然有一天,那条狗就从街上消失了。”
“但因为它平日实在太凶,附近的人都不喜欢它,所以没人在乎它究竟去了哪里。”
“可我知道。”
“我在包子铺后院厨房的廊檐下看见了它。”
“那伙计还特意指给我看,告诉我,这样腌出来的肉会有多好吃。”
又是一片寂静,耳边只能听见细碎的风声。
郑南楼不敢抬头,他知道他的这些话,在看见妄玉后,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他等了许久,才等来了妄玉问他:
“你是怕成为那只狗吗?”
郑南楼努力了很久才强迫自己出了声音:
“我。。。。。。我只是觉得。。。。。。觉得没道理,师尊你完全没必要。。。。。。这么做。。。。。。明明你。。。。。。”
妄玉打断了他突然变得磕磕绊绊的话,轻轻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