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狭长锐利的眉眼让他忽然想起了记忆中人的模样,周振雄心下一动,大手拍拍他的肩膀,“你懂事了就好,有这份心爸就心满意足了。”
“爸,我希望你好好的,除了母亲我在这世界上就您一个亲人了。”蓝宁抓着他的手,声泪俱下,美丽的脸蛋上流下两颗晶莹的泪珠,“如果我母亲在这的话,也会跟我一样担心您……”
蓝宁掩面擦泪,神色凄凄。
周振雄恍惚间似乎真的看到了蓝宁的母亲,那个女人为了给他生孩子遭受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至今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儿,遭遇了什么。
只留下一个遗孤给他。
而这个遗孤还在他住院后一心为他着想。
周振雄心里泛起一阵涟漪,要知道当初换肾的时候,连大儿子都没有这个觉悟。
茵茵的孩子竟有这份心思。
“爸爸,我也想为您分担压力。”蓝宁擦着眼泪,放下手,“大哥日理万机忙着处理公司,可惜我没有能力像大哥一样在公司占有一席之地,只能尽我全力留你身边尽孝。”
“傻孩子,你大哥未必有你一半孝心。”周振雄语重心长地说:“这些年你只知道往学校里扎,我早就说你学的那个什么医生啊,奋斗到底也是个院长,能有什么大出息?你早就应该回来跟我做事。”
“爸您说的是,我知道错了。”
“好了,父子之间不说这个。”周振雄拍拍他的手,“你想好了回来做事,南海那边的子公司正开起来,过阵子我让陈叔带着你去练练手。”
“谢谢爸。”蓝宁双眼透着十足真诚,“我不在意这些,我只想爸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这些年委屈你和你妈了,小宁。”周振雄心里一阵悸动,摸摸他的头说:“你这孩子懂事,最会顾全大局。”
“是。”
两个人说了一阵交给蓝宁生意的事儿,梅姨过来提醒有客人过来探望,周振雄有意把他支走,蓝宁也没多逗留,走出去把空间让给进来的客人,关上门。
周振雄显然还没完全相信他转性,不过这也非常符合蓝宁的预期,他们刚才不过做了一场等价的交易。
出门去洗手间洗了把脸,蓝宁抬起头,镜子中浮现一张雌雄难辨的脸,他抬手摸了一下,嘴角缓缓裂开一个弧度,“谢谢妈。”
周家信佛,相信能用来招财保平安,这兴起于三十年前,周振雄和黎雪在泰国度蜜月的时候,去泰庙里拜佛,偶然认识的一位泰国大师。
之后靠着大师的指点躲过当地Black帮的绑架,免了血光之灾,之后就把佛像请了回来。
一直供奉至今。
晚上七点,蓝宁从自己的房间里走出来,拎着鱼往外走。
周家是中式别墅,佛像被供奉在一处安静的偏院。
明天周振雄的寿辰,今天周振雄自然会带着全家老小拜上一拜。
走在长廊上灯火亮如白昼,蓝宁拎着鱼叮嘱,“别乱说话。”
许君言点点鱼头,小声说:“知道知道,啰嗦,你说的那个萨瓦迪卡真的灵验吗?真的能问出来我什么时候变回人?”
“光是问没什么可信度,我更倾向用事实说话。”
“啥意思?”
蓝宁低语,“你一会儿这样做。”
许君言听完,眼神一亮,“喔,好哇。”
想了一会儿吐了个泡泡问,“说什么都行?”
“嘘。”蓝宁伸出手指抵在嘴唇上,长廊的分岔路口黎雪等人陆陆续续的往这边赶。
蓝宁也不知道这个大师的底细,只不过他比许君言更想知道关于人鱼的秘密,迫切到了一定程度,有些等不及。
想从未知的迷雾中探求真相,想把许君言的一切,牢牢掌控在手里,把一切不确定的因素扼杀。
更想再次拥抱那个柔软的躯体。
失而复得的宝物,不允许有任何东西他是不知道的,不清楚,不明白的,如果有,那么他一定会用尽方法知道。
许君言手动闭了嘴,甚至装作真鱼游了两圈。
一行人碰面,黎雪面色不善,对他拎着的东西没多过问,简单打了招呼,便往偏院走。
进入佛堂,周围肃穆安静,黄绸高悬上面写着繁琐的泰文,颇具有宗教气息。
一个身穿长袍的泰国人站立于佛像旁,双手合十,嘴里诵着不知名的经文。
所有人低头参拜,闭着眼。
蓝宁趁着拜佛像的间隙抬眼看了看。
这个长袍泰国人就是黎雪亲自请过来的泰国大师。
马明,面相不是标准的泰国人长相,眉骨低平,鼻梁挺拔,山根高,似乎植入了假体,鼻梁处的软骨跟正常的软骨形状有些不一致。
脸部轮廓下垂,不像正常衰老,像经历磨骨后的轮廓。
脸部整过容,这些人为痕迹被掩藏的很巧妙,但蓝宁是医生,对人体的每块骨骼每寸肌肉的位置都熟悉无比,低劣的伪装在他面前放大了数倍,以至于他一眼就看的出来。
马明被注视的久了,注意到了蓝宁,抬手示意他闭眼跪拜,蓝宁露出一个浅笑,带着几分打量,露骨的打量就是对神佛的蔑视和不敬。
马明微微皱眉,刚要开口训诫,对视的人已经闭上眼睛,跟着参拜。
礼成后,周振雄跟马明说了一阵明天寿宴的事就离开了。
蓝宁耐心地等人说完,跟在身后叫住了出殿的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