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意当前,黄玉珠没那么多顾及,大口吃肉,又拿汤拌饭。
“阿蕙,你姨母有逼迫过你嫁人吗?”不知怎得,她越吃越想哭,忽然问。
僵持的这些天里,姑祖母黄娘子还没差人送饭给她呢。
沈蕙怕激着她,含蓄道:“姨母心里明白,以我的出身能嫁到什么好人家里去,故而对我与妹妹在这方面没甚期望。”
“你姨母看得清楚。”黄玉珠吃饭的度慢下来,又开始觉得食不下咽,“何况即便是官宦门第的女郎,也难轻易选出个四角俱全的归处。”
她眼含忧愁:“我本以为我姑祖母已经忘了父亲送我进宫的原因了。”
“姐姐天资聪颖,论资历论人脉,都比我强出许多,来软的不行,何不来硬的。”沈蕙骨子里仍是现代人,当机立断的底色是不平与反抗,,“假如姐姐在掖庭站稳脚跟,如云尚仪、胡尚食、卢尚功那般得皇后殿下信重,日后即使是你自请出宫,皇后都不肯放人,离不开你呢。”
黄玉珠满面踌躇:“那我与家中可就彻底闹翻脸了。”
沈蕙很想继续劝下去,但她自知没生长在那般的家庭中,不该太过高高在上地厉声劝诫,点到即止就够了。
“阿蕙,我会考虑的。”所幸,沉默着细嚼慢咽过一碗饭,她终于缓缓说道。
陪过黄玉珠吃饭饭,正逢出了太阳,沈蕙便没命小宫女跑腿,自己提起食盒要送回尚食局,结果刚出宫正司的门,竟然看到了春桃。
“快来。”春桃笑盈盈地招手,“阿蕙,皇后殿下想吩咐你去办一件事。”
她附耳道。
结果沈蕙吓得飞快摇头:“不行不行不行,我蠢笨粗俗,肯定会惹元娘不高兴的。”
皇后想去命她陪伴元娘,虽说只陪几天,回来后依旧是宫正司的人,但实际上绝对没那么轻松。
假如说在沈蕙心里,三郎君是喜欢装大人的小屁孩,那元娘就是处于青春期的中二少女。
然而春桃却凝望她道:“你不是想帮玉珠嘛,或许元娘会喜欢她的脾性,你时常在元娘那多提提她,不愁玉珠没个好出路。”
“皇后殿下知道这事?”沈蕙心里猛然一惊。
春桃浅笑依旧,可说得话直令她背脊泛凉:“后宫之事,皇后殿下无所不知。”
第83章教子无方赌气与羡慕
凤仪殿内的灯火常熄得晚,但王皇后崇尚节俭,不喜满宫明晃晃,廊下的十数灯盏在子时便撤去,外殿只燃一个灯台为守夜的宫婢照亮,帷幕中亦是没点太多烛火,昏黄微光,映得她面庞模糊柔和。
也许是长年累月的思虑过度,王皇后头痛的毛病愈严重,多看几眼簿册后额角立即泛起隐隐约约的麻木,继而闷痛袭来。
她无奈暂做歇息,碧荷在指腹上抹了薄荷油膏轻轻为她按头,效果甚微,聊胜于无罢了。
年节前后五天并上元节圣人都留在凤仪殿,大节一过,则去陆婕妤的芙蓉阁宿下,陆婕妤善抚琴,经薛太后派人调教指点后,琴艺更上一层楼,高山流水,余音绕梁,伴随琴声入眠,圣人睡得安稳许多。
如此,陆婕妤稳稳当当坐住了圣宠不衰的名头。
王皇后倒不在意这些俗事。
中宫与嫔御所求之事有别,何必斤斤计较,况且相比偏执阴鸷的崔贤妃,陆婕妤已算是安分守己。
圣人没来,元娘却来了,依偎在她枕边。
王皇后半搂着眼底仍存娇憨的女儿,目光慈和,但语气却颇严厉:“交代你背的东西可都记住了?”
近日她寻来些文册交予元娘,上面记录了自开国以来显赫的公卿之家,世族新贵,姻亲同门,俱是一一列出,命其多多牢记在心,以便独自结交些相熟的高门。
可元娘半是厌烦半是畏惧,糊弄地挑些人尽皆知的事说:“记下了记下了,简单来说京中一般分为两派,世族与寒门,每派里又细分新旧与文武。
世家之乃崔氏、王氏,新贵之是薛家,将门本依附于萧氏,但因先帝时夺了镇安侯的爵位、与父皇登基后均主张休养生息而渐渐没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