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姨母?”沈蕙出府后直奔许娘子家,被丫鬟引进堂屋,见其端坐榻边,猜测道,“今日来不只是做冬衣吧。”
“你倒聪明。”许娘子摆好笔墨纸砚,招手让她到书案边,“你可还记得哪些新奇的食谱,写给我,至于这食谱的去处你不必多问,旁人若提起,你更不许说我到底命你做了何事。”
沈蕙不多问,乖乖听话:“时间仓促,我暂且只能写下这三样东西。”
是生煎包、甜豆花与咸豆腐脑。
前者前不久做过,后两者是她近来馋的。
“你到底自哪里学来的,厨艺不精,新鲜想法却多。”许娘子本怀疑沈蕙从张嬷嬷那偷师,然而见食材多简朴后,只觉是市井小吃,不免好奇。
“尚且在田庄里时,蒋氏常命我做素斋卖给借宿在旁边寺庙里的行商,天南海北的商人汇聚一处,甚至还有长相不同的胡商,剃纹身的、卷毛大胡子的、直笔深目的。。。我全见过。”沈蕙垂这头,早想清楚说辞。
楚王崇信佛、道,出资修建过不少寺庙道观,王府的庄子边上便建着一座寺,庙里允许来往商旅借宿,费用低廉。
“直笔深目的那叫天竺人,哪里是胡人。”许娘子笑过后,话锋一转,“阿蕙,假如有条险路能让你谋得富贵,你当如何?”
“常言道富贵险中求,可我没那种大志向,否则也不会安心留在兽房了。”沈蕙佯装不知事,伸个懒腰,“姨母,我懒得很,莫说走险路,吃饱后翻个身我都觉得累。”
此乃真心话。
沈蕙明白自己有几斤几两,能耍得几个小丫鬟们团团转是靠年龄取胜,假如遇上动了真格的宅斗,她自是束手无策。
不如努力展咸鱼大业。
“好,好孩子,当真大智若愚,快去量尺寸吧。”许娘子见她不是作假,遂放心。
—
楚王府前身是太。祖皇妹衡阳长公主的府宅,长公主得兄长爱重,宅院独占坊中两曲,一幢幢雕梁画栋的亭台楼阁,一处处水木清华的雅致园林,楚王开府后,后院最大的正堂做了楚王妃的住处宁远居,逾制的园子被拆掉,只分南园与北园给妾室们住。
赵庶妃原也住在南园里,但自她又有孕后,得楚王妃照拂,重修院墙隔出个小院子给她,单独开门,自在清静。
“阿娘,您尝尝,这叫生煎包,内陷是羊肉,和笼饼差不多。而这四碗分甜咸,甜的叫豆花,咸的叫豆腐脑。”三郎君亲自给赵庶妃布菜,“您怀着孩子嘴里没味道,正好吃些咸津津的。”
他捧上一只小白玉碗:“儿亲自替您试过毒,也已经命人验过了,您能吃。”
沈蕙写得细致,每种口味有两样。
甜豆花,一种放红糖与蔗浆,另一种浇上桂花蜜、撒炒过的碎果干;咸豆腐脑,一种是最平常的木耳与胡萝卜丝的汤卤子,另一种则加了茱萸油,添些香醋,酸辣过瘾。
“三郎,这不是小膳房做的吧。”赵庶妃和颜悦色的神情一顿,附耳问道。
“是,您吃吧。”三郎君想瞒住她。
赵庶妃表面性情温软,内里却通透,怎会不知他的隐瞒,一挥手,命贴身侍婢祥云清了不相干的奴仆们出去。
“还愣着什么,庶妃叫你们下去。”三郎君观珠帘外有几个上了年纪的仆妇默默不动,扬声呵斥。
“郎君,恕奴婢直言,庶妃如今身子重,恐怕离不开人。”为的仆妇年约四十上下,冗长脸,着深青素缎短襦配同色罗裙,元宝髻上插两只银梳篦,油盐不进,“忠言逆耳利于行,您且听劝。”
“刁奴……”三郎君再老成也只是个十岁的孩童,哪里能沉住气。
许娘子怕他失态,当即自三郎君背后缓缓走上前,抬手便是两巴掌,打得仆妇晕头转向,险些栽倒:“郎君是主子,你们难道想违抗命令?”
“我原先是宫里侍奉妃嫔的,乃王妃专门找来给庶妃保胎,你敢打我?”这仆妇气得面色涨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