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门被人慌忙打开,脚步急促。
“张嬷嬷?”沈蕙望向接连快步迈进厢房的两人,“吴大娘?”
“哎呦,这假蛤蜊做得真不错,刀工精湛,堪比专门侍奉陛下的御厨。”张嬷嬷干笑,凝望着汤羹,顾左右而言他,“怪道徐家酒楼价格不菲还门庭若市,确实值这价钱。”
“外面又闹起来了,躲躲。”吴厨娘揣着袖子,摇头叹气。
沈蕙趁关门时去偷听一耳朵。
灶房外人声嘈杂,你来我往。
“说到底,我们庶妃是县主的庶母,不求县主多敬重,也该尊上两三分。”貌似是一上了年纪的仆妇道,“烦请姑娘你请教养姑姑们多劝劝县主。”
现今后院里只得一个庶妃,便是薛皇后的侄女、赵国公薛瑞的姐姐,薛庶妃。
薛庶妃知那不争气的弟弟惹怒元娘后,亲自去向其赔罪,谁知竟被她阴阳怪气地赶了出来。
“对,且三娘还是县主的妹妹呢。”又有小丫鬟帮腔。
“庶妃和三娘若有话想告知县主,不妨亲自去与县主讲明。”但来取饭的侍女言辞清傲,丝毫没同她俩客气,“我们姑姑等着用午膳,不得耽误,奴婢先走了。”
言罢,人影一晃,竟朝这边来,沈蕙眼疾手快,推上门,顺便阖了窗子。
结果安静良久后,却有择菜的小杂役受了差遣来喊道:“张嬷嬷,县主院子里的姐姐找你。”
“瞎叫唤什么,张嬷嬷不在这。”沈蕙无奈,顶上去。
门外,一侍女斜眼打量她:“沈蕙姑娘并非下人膳房的婢女吧,怎生在这?”
这侍女十几岁而已,却打扮不俗,头梳百合髻、左右各簪镶青玉银钗,桃红短袄的布面子干净鲜亮,小裙上尽是方胜纹,裙边绣了一圈金线。
按照府里的规制,最少是二等婢女,但年纪小的二等婢女不多,没她这号人物,沈蕙猜她是跟元娘出宫的宫女。
但沈蕙不惧,立在台阶上居高临下,也晲着眸子打量回去:“我在不在这,恐怕无须姑娘你关心。”
“好,那你转告张嬷嬷,薛庶妃、三娘是主子,我们县主更是主子,她不敢得罪前者身边的人,就能得罪后者的?”小侍女不过豆蔻年华,口气却大,一扭头走了。
“姐姐,算了。”沈薇忙拉回张口仍要还嘴的沈蕙,但性子软如她,都难以有好脸色,“县主骄纵,却不会无缘无故对谁冷脸,可她边上的小丫鬟真是。。。。。。”
“阎王好过、小鬼难缠。”主子们闹,奴婢自然也跟着作乱,张嬷嬷决定打出躲字诀,“阿薇,开了我的箱笼寻本食谱出来,我领你学学,咱们师徒俩先潜心学上一个月,等过了三月三再说吧。”
她同样叮嘱沈蕙:“你回去和你段姑姑练字,老老实实待在兽房。”
—
东园。
三郎君拆开信笺:“娘亲,您看。”
元娘在徐家酒楼闹过后,又在兽房小闹一次,三郎君遂问到沈蕙那。
沈蕙倒是不遮掩,拿捏着分寸狠狠吐苦水,同时话里话外暗示着教养姑姑们对元娘的疾言厉色与威胁。
“皇后八成是想养废你那长姐。”身为人母,难免因小孩子动容,元娘虽非赵侧妃亲生,但她一想到这事中的弯弯绕绕,总怜惜其几分。
元娘若彻底惹了父母不快,便只得愈抱紧唯一纵容她的祖母,往后也就任人宰割了。
“王妃不替县主求情?”三郎君立刻弄清楚根本所在,“莫非,王妃从前是怕皇后不抱养县主便会抱养我。”
赵侧妃轻轻竖起根手指,示意他低声些:“无论如何,县主算替你挡灾了,我们帮帮她,她心里出上几口恶气,后宅也能安生些。近来周旋她与薛庶妃、三娘的关系,当真左右为难。”
“二姐的处境比她艰险,可二姐无需谁帮忙,照样厉害。”他却最烦元娘,满脸厌恶,“况且料理奴婢都料理不明白,帮了都白帮。”
“如今,帮你姐姐既是帮娘亲。”楚王妃不知还要病多久,赵侧妃哪里敢明着训诫元娘,夹在众人中间,身心俱疲。
三郎君知娘亲管家不易,十分心疼,点点头:“好吧,娘亲想如何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