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显祖与汪玺从前都是京城纨绔,不算很熟,但经常见面。孙家大爷病死,孙显祖被迫继承家业,便找上汪玺,想让他带自己财。
孙显祖是太后的幼弟,孙太后一度权倾朝野,汪玺乐得给自己找个靠山,也愿意带上孙显祖,分他一杯羹。
谁知孙显祖尝到甜头,居然绕过汪玺,在马市关闭之后还敢与蒙古人做买卖。
那时候天子被俘,瓦剌人气焰嚣张,汪玺劝孙显祖收手,孙显祖总是不以为然,说什么富贵险中求。
汪玺怕他胡来,索性组建了一支商队,三五不时护送孙显祖出关交易。
那一日商队归来,货物怎么运出去又怎么运回来,孙显祖蔫头耷脑说瓦剌退兵了,走得一个不剩,方圆百里内没见到人影。
“这生意算是黄了。”孙显祖准备带货离开,并表示不会给汪玺运费和抽成。
相比对方赖账,汪玺更关心他带回来的消息:“瓦剌退兵了?这么可能?那皇上呢?也被带走了?”
越说越觉得不可思议。
也先是个很有野心的人,这次意外俘虏了大明天子就算没本事颠覆王朝,也不可能什么好处都没捞着就退回草原。
即便没有瓦剌那十万铁骑,方圆百里内也有牧民出没,总能做些买卖,又怎会将货物原封不动拉回来。
马市关闭之后,孙显祖为了捞钱,什么交易都做,属于雁过拔毛,贼不走空。
可这次清点货物,汪玺现当真是原封不动,由不得他不相信汪玺的话了。
又一日宣府城门大开,迎接圣驾凯旋。汪玺那天的记忆丢失了,好像喝酒断片,却清楚地记得此前宣府、大同和榆林同时出兵,在皇上的带领下成功击退瓦剌铁骑……
不仅是他,所有人,包括城中百姓,都对此深信不疑。
奈何汪玺比他们多了一段记忆,在此之前,他就听孙显祖说起过,瓦剌铁骑忽然消失,方圆百里人烟绝迹。
两段记忆,前一段清晰如昨,后一段历历在目,然而却是自相矛盾的。
心中埋下怀疑的种子,汪玺去查过城中军需,几乎没有变化。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三城出兵大破瓦剌,为何城中军需并未减少分毫。
他跑去问总兵,总兵也是一脸懵,猜测道:“皇上如天降战神,三城之兵将反而成了陪衬,所用军需自然有限。”
有限也不可能分毫不取吧。
汪玺越想越不对,皇上若当真神勇,又怎会轻易折损五十万精锐,在土木堡被俘,让瓦剌人押着腆脸叫门?
去过宣府,去大同,丢尽了朝廷的颜面。
再说三城之兵,若真能与瓦剌人一较高下,也就不必皇上御驾亲征了。
第一次御驾亲征,汪玺还没想明白,很快又迎来了第二次。
第二次亲征更诡异,皇上只带了十几个锦衣卫,微服而来,对面蒙古联军有数万人。
记忆再次模糊,又清晰,汪玺清楚地记得这一回又是三城出兵,在皇上的带领下轻松击退蒙古联军。
感觉不可思议,趁着城中庆祝的当口,汪玺偷偷溜出城门。一来想看看战场到底是个怎样的情形,二来出去找人。
孙显祖和他派出去的商队到了日子,还没回来。
驱马赶到蒙古联军驻扎的营地,到处都是血泊,大小不一。除了血泊,没有尸体。
没有人的尸体,也没有马的尸体。
周围安静得可怕,连顺着血腥味过来找食的鹰隼也没有,汪玺继续朝前走,经过这片死寂的血湖,又走了很远的路,才现正在返回的商队。
说是商队,只有货物,没有活物,通过马车上的标识才能勉强认出。
幸运的是,他在马车下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孙显祖。孙显祖的眼睛全是眼白,黑瞳缩成了一个小黑点,不仔细看很难现。
嘴巴不安地蠕动,却不出一点声音,汪玺略懂唇语,看了半天才明白孙显祖在说什么。
“皇上不是人,他有好多手。”
第54章
汪玺被汪父从京城的花花世界一下扔到荒凉的九边,怨气比鬼都重,赌气之下已经有好几年没与家中联系了。
将孙显祖和商队残余就地掩埋,汪玺悄然返回宣府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