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问过才知道,被父皇赏给了他的堂妹,固安公主朱见淑。
朱见深偏爱毛色艳丽的鹦鹉,只是觉得纯白鹦鹉稀罕,本来没那么喜欢,听说被父皇赏了人,心里忽然就在意起来。
他才是父皇的亲儿子,还是大明的太子,明知道是他先看上的鹦鹉,父皇为什么要赏给堂叔的女儿?
花鸟房那么多鹦鹉,为什么偏偏赏她那一只?
母妃气不过,想要教训一下那个赖着不肯出宫的堂婶,却被父皇罚吃了两个月的霉米,以致落下了腹泻的病根。
父皇将堂婶留在宫中,封她为皇贵妃,结结实实压了母妃一头。后来不知母妃做了什么,父皇竟然将她幽禁在偏僻的咸安宫,再不许他们母子相见。
父皇嫌他愚钝,本来就不喜欢他,如今皇贵妃不但得宠,还生了儿子,往后可还有他的立足之地?
新仇旧恨交织在一起,朱见深盯着那只雪白鹦鹉,对朱见淑道:“父皇与皇贵妃有了自己的儿子,再也不会喜欢你了。”
朱见淑养在谢云萝身边时,谢云萝从不肯约束她,让她随心所欲,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后来娘亲有孕,将她送到钱皇后身边抚养。钱皇后没有做过母亲,却知道如何养育宫里的孩子。
钱皇后待她极好,也是要星星不给月亮,但钱皇后会亲自教她规矩,闲暇时读书给她听,为她启蒙。
年岁渐长,朱见淑认识到,皇上不是她的亲生父亲,太后也不是她的亲祖母,她的亲生父亲是废帝,早已在宫变中死去。
娘亲带着她改嫁,嫁给了当今皇上。
宫里的孩子早熟些,住在坤宁宫,朱见淑敏锐地感受到了什么是男女有别,上下尊卑。
是以皇上像往常那样打算伸手抱她的时候,朱见淑下意识躲开了。
女大避父,更何况是继父。
皇上被拒绝了也不恼,看向娘亲,还夸她:“淑儿长大了。”
娘亲将她拉到身边,询问原因,她将钱皇后教的规矩说了,娘亲轻叹一声,到底没说什么。
娘亲怀上弟弟之后,并没忘了她,几乎每天都与她见面,或是娘亲到坤宁宫看她,或是接她到乾清宫小住。
变化生在娘亲生下弟弟之后,算起来她已经有两三日没见到娘亲了,今日还是在洗三礼上匆匆见了一面。
钱皇后看出她脸上的失落,将她抱起来安抚:“你娘亲刚刚生产完,身体虚弱,恐怕要养上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过来。”
钱皇后身边的大宫女也说:“小皇子才出生,皇贵妃娘娘有的忙呢。”
朱见淑被冷落,心中苦涩,面上却不显,在洗三礼上仍旧强颜欢笑。见到小弟弟时,对他的喜爱,也是自内心的。
可苦涩的心情毫无预兆被太子哥哥的一句话无限放大,将她紧紧包裹,几乎透不过气来。
“你胡说!父皇和娘亲最疼我了!”她反驳,声音拔得太高,以致破音。
却看向别处,不敢直视太子哥哥的眼睛。
朱见深不像朱见淑被保护得那样好,心思单纯,他从小被母妃灌输凡事都要争出一个上下高低,后来被送到清宁宫,养在皇祖母身边,学会了很多争的技巧,运用纯熟。
他一眼看穿了朱见淑的心虚和崩溃,冷笑着说:”你敢不敢进屋打小弟弟一下,看看父皇和皇贵妃如何处置你?“
朱见淑很喜欢刚刚出生的小弟弟,哪里舍得打他,可强烈的自尊心将她推向了情绪崩溃的边缘。
正在她犹豫的时候,朱见潾说话了:“大姐姐,我替你打,我力气小。”
朱见淑看看朱见潾,又看朱见深,犹犹豫豫带他们去了后殿里间。
彼时小婴儿朱见渊正在睡觉,忽然感觉有人抠自己眼睛,下意识想要探出触手反击,忽然记起娘亲的叮嘱,“哇”地哭起来。
哭声惊醒了乳母。
乳母昨夜喂奶有些累,不知不觉竟然靠床栏睡着了。
睁开眼,看见固安公主带着太子和二皇子站在床边,大约吵醒了刚刚睡下的小皇子,这才引起小皇子闹觉大哭。
朱见淑被朱见深激怒,带着朱见深两人溜进里间打小弟弟,千叮咛万嘱咐只许年龄最小的朱见潾动手,将小弟弟吵醒就好,不许使劲儿打。
朱见深和朱见潾齐齐点头,朱见深示意朱见淑头前带路。
没有她打掩护,他们无论如何也进不到内室去。
见朱见淑乖乖带路,朱见深勾起唇角,拉着朱见潾的手告诉他,他的母妃不是病死的,而是被皇贵妃害死的。
“想不想为你母妃报仇?”朱见深压低声音问。
朱见潾太小了,根本不懂什么是死亡,也不知道何为报仇,一脸懵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