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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第1页）

该来的，终究躲不掉。顾燃攥了攥拳头，鼓起勇气，走进了单元门。电梯缓缓上升，每跳一个数字，他的心就更沉一分。站在那扇紧闭的防盗门前，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抬起手，按响了门铃。

等待开门的那几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他想起小时候，他每次做错事，都是陆昭帮他善后，但是善后，还是得认错，陆昭是个很有原则的人，说一不二，错了就得认，认了就得改。

天辰花园的公寓里，一片死寂。只有中央空调发出细微的运行声，更衬得空间里的气氛凝滞沉重。顾燃用备用钥匙打开门，如同踏入一个无形的审判场。

陆昭就坐在客厅正中的沙发上，背脊挺直，如同山岳。他没有开主灯，只有一盏落地灯在他身侧投下昏黄的光晕，将他一半的脸庞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听到开门声，他甚至没有转头，只是静静地，如同蛰伏的猎豹，看着顾燃像个小学生一样，忐忑地走进来，机械地换鞋，然后慢吞吞地挪到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实质的压迫感。顾燃手心冒汗，喉头发紧，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率先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讷讷的，带着认错的态度：

“对不起，昭哥。”

陆昭终于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顾燃脸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像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任何温度，也看不出丝毫怒气，却比勃然大怒更让顾燃心慌。他开口，声音也是平的，听不出起伏：“错在哪？”

顾燃在心里飞快地搜肠刮肚，给出一个他认为最标准、最不会出错的答案：“我……我不该在工作日晚上去酒吧喝酒跳舞，还不小心被人拍到，给公司造成了负面影响，让股价下跌，让股东们担心。”他把自己反思了一天的“罪状”陈述出来，希望能平息陆昭的怒火。

然而，陆昭听完，眼底那最后一丝微弱的光似乎也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失望和冰冷。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有丝毫暖意：“顾燃，到了现在，你还是不知道你自己真正错在哪里。”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顾燃头顶浇下，让他瞬间透心凉。他看着陆昭那双毫无情绪的眼睛，心里沉到了谷底。

他原本积压了满腹的委屈想要倾诉——想说自己被股东们如何指责的难堪，想抱怨上市后无处不在的压力和束缚，想告诉他这段时间自己过得有多不开心……他以为陆昭会懂，会安慰，至少会问一句。

可陆昭没有。他只是在冷静地、近乎残酷地审判他，指责他“不知道错在哪”。

一种混合着失望、委屈和叛逆的情绪猛地窜了上来。顾燃握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他抬起头，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赌气，声音硬邦邦地：“那你说！你说我错在哪！我改！行了吧？！”

这几乎是他们相处模式的缩影——陆昭指出错误，顾燃照单全收，努力去“改”。可这一次，顾燃说出这句话时，心里涌起的不是以往的顺从，而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他忽然觉得，这样下去，真的好累。

陆昭看着他这副梗着脖子、看似认错实则不服的样子，一直压抑的怒火终于被点燃。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拽住顾燃的衬衫衣领，力道之大，将毫无防备的顾燃直接拉到了自己面前，两人鼻尖几乎相碰。

陆昭的眼神终于不再平静，里面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愤怒、失望，还有一种……被深深刺伤的痛楚。

他盯着顾燃的眼睛，一字一顿，声音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你错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宁愿一个人扛着，宁愿被那些股东指着鼻子骂，宁愿让股价跌到谷底！你都没有想过，第一时间告诉我，找我帮你处理！顾燃，你告诉我，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你心里？！”

顾燃被他的爆发和质问震住了，衣领被拽得呼吸困难，他怔怔地看着陆昭近在咫尺的、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的眼睛，心里先是涌起一阵委屈：找你？找你还不是挨你一顿更狠的骂？你除了会管我、教训我，还会什么？

这些话在他心里翻滚，但看着陆昭眼底那抹罕见的、真实的受伤，他到底没敢说出口，只是别开视线，闷闷地、带着点自暴自弃回道：

“好！我记住了！以后我遇到事就找你！屁大点事都向你汇报！行了吗？！这样你满意了吗？！”

“顾燃！”陆昭低吼出声，被他这种敷衍的态度彻底激怒，“你觉得一个上市公司的总裁，因为生活作风问题被推到风口浪尖，导致股价暴跌，这只是‘屁大的事’？！你不知道舆论能杀人吗？！不知道它足以毁掉一家公司、毁掉所有员工的心血吗？！”

“毁了就毁了！”顾燃一直被压抑的情绪也终于彻底爆发，他猛地挥开陆昭拽着他衣领的手，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

“我不在乎！这根本就不是我想要的！这个上市公司的总裁，谁爱当谁当去！”

陆昭被他这番话砸得眼前发黑，怒火攻心，胸口剧烈起伏，牵扯到还未痊愈的肋骨伤处，一阵尖锐的疼痛让他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但他强忍着，难以置信地瞪着顾燃：“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这不是我要的天翔！跪了就毁了算了！我不想要了！”

顾燃红着眼睛，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不管不顾地喊道。

两人怒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电光火石在碰撞。激烈的争吵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