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移开目光,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剑尊大人,千年未见,便是如此对待故人么?”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墨渊心中那扇锈蚀了千年的锁。
汹涌的情感几乎将他淹没,他猛地伸手,想要抓住眼前之人,确认他的真实存在。
但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云清衣袖的刹那,他看到了云清眼中一闪而过的、纯粹的疑惑与疏离。
那动作,生生僵在了半空。
墨渊的手缓缓握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眼底翻涌的狂澜一点点被压下,重新归于一种深不见底的沉寂,只是那沉寂之下,是更为骇人的暗流。
他收回手,恢复了那副持重克制的仙门魁首姿态,只是声音依旧低沉:
“为何……不告而别?”
为何,让我以为你已神魂俱灭,独自悔恨了千年?
这句话,他没有问出口。
云清看着他,看着这位曾与自己有过深刻纠葛的故人,看着对方眼中那沉重得几乎要压垮他自己的情感。
作为神,他理解这种执念,却无法感同身受。
他沉默片刻,给出了一个在墨渊听来,近乎残忍的答案:
“尘缘已了,自然该离开。”
窗外,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彻底隐没在地平线下,夜幕悄然降临。
忘俗轩内,一灯如豆,映照着重逢的两人,一个清冷如旧,一个情深不寿。
千年的时光,仿佛在这一刻,才刚刚开始流动。
夜息花
忘俗轩的后院,比前堂更为幽静。一方小院,一棵老树,几张石凳,便是全部。
夜风拂过,带着人间四月晚春的暖意,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冰墙。
墨渊最终还是留了下来。
他没有强行闯入,甚至没有再追问,只是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固执的语气陈述:
“流光城近日有混沌之力的异动,我需在此探查。”
云清没有反对,亦无欢迎。
他像是默许了一片影子的存在,自顾自地收拾了前堂,然后端着一盏新沏的茶,走到了院中,在石桌旁坐下。
姿态从容,仿佛身边这位威震六界的剑尊,与院中的石头、树木并无不同。
墨渊站在不远处,玄色的身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那双寒星般的眸子,在黑暗中清晰异常,始终落在云清身上。
他能感觉到云清身上那层无形的壁垒,比千年前更加坚不可摧。
那不是冷漠,而是一种……近乎天道法则般的疏离。
“千年不见,你的琴艺,未曾生疏。”
墨渊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