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向前虚踏一步,目光扫过下方伤痕累累却目光坚定的同盟,扫过这片开始复苏却依旧残留着巨大创伤的天地,最后,投向那虚无深处,那道维系着宇宙平衡、却也承载着无尽痛苦的——天道裂痕。
他无需言语,意念已动。
体内那缕太初之气不再仅仅是流淌,而是化作了实质的光芒,自他周身穴窍喷薄而出!不再是月华般的清冷,而是如同初生朝阳,温暖、蓬勃、蕴藏着创造一切的伟力。银发无风狂舞,额间神纹璀璨如星,他悬浮于空,宛如开天辟地之初便存在的神祇。
是清徽神君,却更是超脱了清徽的——云清。
他没有去看墨渊,只是缓缓伸出了手。
墨渊心领神会,几乎在同一时刻,将手搭在了他的掌心。没有能量的剧烈碰撞,只有水乳交融般的自然。墨渊那磅礴的秩序剑意,不再是坚不可摧的屏障,而是化作了引导与支撑的脉络,融入云清那浩瀚的生机之力中,为其梳理方向,定鼎乾坤。
两人的力量,在这一刻真正达到了阴阳相合,循环无碍的完美境界。
“混沌莲子。”云清轻声开口。
那枚一直由白漓小心保管的莲子,仿佛听到了呼唤,自主飞起,化作一道流光落入云清另一只手掌。莲子上那些玄奥的纹路在接触到云清那融合了二人之力的光芒时,瞬间被全部点亮!它不再黯淡,而是变得晶莹剔透,内部仿佛蕴藏着一方微缩的、正在演化的宇宙。
云清将融合后的力量,毫无保留地、温柔地注入莲子之中。
一声奇异的、仿佛来自宇宙源初的嗡鸣响彻六界。混沌莲子骤然爆发出无法形容的光芒,这光芒并不刺眼,却仿佛能照进一切有形无形之物的最深处。它脱离了云清的手掌,悬浮到更高的空中,缓缓旋转。
随着它的旋转,一道纯净到极致的、混合着无限生机与稳固秩序的光柱,以莲子为核心,冲天而起!这道光柱并非破坏性的,它没有撕裂空间,而是如同一位最高明的医者手中的金针,精准地、轻柔地,刺入了那无形无质、却存在于所有生灵感知中的——天道裂痕!
“以吾之名,云清。”
“以吾之意,墨渊。”
“请以此力,抚平伤痛,重塑平衡!”
两人的意念合为一体,随着那光柱,直达裂痕的核心。
没有想象中的剧烈对抗,没有法则的崩坏与重组。当那蕴含着“理解”、“共情”、“守护”与“生机”的光芒触及裂痕的瞬间,那原本充满了“不甘”、“怨愤”与“永恒饥饿”的宏大意志,猛地一颤。
紧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变化发生了。
那冰冷的、试图吞噬一切的意志,如同被温暖的春水包裹,尖锐的棱角被慢慢抚平。无数纪元积压的痛苦与创伤,在那包容一切的光芒中,被看见,被理解,被接纳。裂痕本身并未消失,它作为一段历史的烙印依然存在,但其中那令人绝望的疯狂与饥渴,却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弭。
整个六界,所有达到一定境界的生灵,无论身在何处,在做什么,此刻都心有所感,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他们感觉到,那始终萦绕在天地间、如同背景噪音般令人不安的“杂音”消失了。一种久违的、深沉的宁静与祥和,如同母亲的怀抱,温柔地覆盖了整个宇宙。枯萎的灵脉深处传来复苏的悸动,停滞的法则重新开始顺畅流转。
就在这宁静达到顶点的刹那——
于那光柱与裂痕交融之处,一点无法用颜色形容的、柔和而浩瀚的光芒悄然亮起。一个无法用言语描述、却能让所有生灵瞬间明悟其身份的意志,缓缓苏醒。
是祂。造化元灵。
没有具体的形态,只有一种无处不在的、充满了慈爱与创造力的温暖。祂的意志如同轻柔的叹息,扫过天地万物,最终与那道正在被抚平的天道裂痕(秩序)轻轻触碰。
那并非重逢的狂喜,而是一种历经无尽岁月、跨越生死界限后的、深沉而平静的确认与抚慰。
【……辛苦了……】
【……回来了……】
两道代表了宇宙根基的意志,在云清与墨渊合力搭建的“桥梁”上,完成了时隔万古的拥抱。
天道裂痕那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复、愈合,最终化为一道宁静的、如同银色疤痕般的印记,悬浮于法则的源头。它不再痛苦,不再饥饿,只是沉睡了。
混沌莲子完成了它的使命,光华内敛,变得朴实无华,轻轻落回云清手中,仿佛只是一枚普通的莲子。
天地间异象平复,但那种焕然一新的、充满希望的生机,却已深深烙印在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生灵的心中。
云清周身的神光缓缓收敛,他与墨渊依旧牵着手,自空中缓缓落下。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那是力量消耗过巨的体现,但他整个人的气息,却已圆融无暇,与这方天地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和谐。
并非以毁灭对抗疯狂,而是以理解和治愈,抚平了这道贯穿宇宙本源的伤痕。
他勘破了情的本质,见证了道的终极。
此即为——超情证道。
尘定
那道贯穿宇宙本源的伤痕归于沉寂,造化元灵的意志如春风般抚过六界,而后悄然隐去,仿佛从未苏醒,却又无处不在。天地间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宁静,以及一种焕然一新的、蓬勃待发的生机。
寂灭荒原——或许此后该换个名字了——上空,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落,将新生的绿意染得愈发鲜亮。污浊尽去,空气清新,溪流潺潺,甚至能听到几声怯生生的、刚从沉睡中醒来的虫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