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有一把烧红的钝刀在胃里反复搅动,剧烈的绞痛让他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湿透了全身。
他死死地用拳头抵住上腹,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试图用外部的疼痛来压制内部的翻江倒海。
整个人缩在篝火外围的阴影里,像一只被遗弃的丶瑟瑟发抖的虾米。
胃里的灼烧和绞痛越来越剧烈,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草地上。
陆以时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才勉强抑制住痛苦的呻吟。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都有些模糊了,周围的篝火丶谈笑声都仿佛隔着一层水雾,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巨大的羞耻感和身体的痛苦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一片带着压迫感的阴影笼罩下来,隔绝了篝火跳跃的光线。
陆以时艰难地擡起冷汗涔涔的脸。
傅予不知道什麽时候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篝火的光在他身後勾勒出高大挺拔的轮廓,脸却隐在逆光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只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着一股比山风更冷的低气压。
傅予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丶单膝在陆以时面前的草地上蹲了下来。
他离得很近。
陆以时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干净的丶混合着淡淡篝火烟味的气息,这气息此刻竟奇异地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心感。
傅予的目光沉沉地落在陆以时因为剧痛而扭曲煞白的脸上,落在他死死抵住胃部丶指节泛白的手上。
然後,在陆以时惊愕茫然的目光中,在周围所有嘉宾和工作人员屏息凝神的注视下,傅予缓缓地摊开了自己的右手掌心。
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板被掰开了一半的铝箔药板。
透明的塑料膜下,两颗椭圆形的白色药片清晰可见。
药板是常见的样式,铝箔背面印着的丶极其微小的药品批号和生産厂家logo。
陆以时呆呆地看着那板药,大脑一片空白。
这药……是他工作室常备的丶专门针对他这种吃辣或饮食不规律引发的急性胃痛的进口特效药。
因为效果太好且副作用小,是他的私人医生特别推荐的,外面药店很难买到……
傅予……他怎麽会随身带着这个?!还……恰好就在他胃痛发作的时候拿出来?!
“……顺……顺手带的?”陆以时艰难地从剧痛中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困惑。
傅予没有回答这个愚蠢的问题。
他甚至没看陆以时,只是伸出另一只手,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个深灰色的丶造型简约却质感极佳的保温杯。
“咔哒”一声轻响,他拧开了保温杯的盖子。
一股温热的白气袅袅升起。
傅予将保温杯递到陆以时面前,声音低沉平稳。
“温水。”
陆以时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保温杯,再看看傅予掌心那板熟悉的胃药,胃里的绞痛似乎都因为巨大的震惊而停滞了一瞬。
他几乎是机械般地伸出手,颤抖着从傅予掌心拿过那两颗白色的药片,又接过温热的保温杯。
温水滑过灼痛的喉咙,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将药片送了下去。
一股暖意顺着食道缓缓流下,暂时抚慰了那如同火烧火燎的胃部。
陆以时捧着保温杯,小口地啜饮着温水,感受着那熨帖的温度,混乱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傅予……他到底……是什麽时候准备的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