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真是疯了……
他像在深海里抓住了唯一的浮木,身体本能地循着记忆中那份温暖和安心的来源,在睡袋里艰难地蠕动起来。
单人帐篷的空间极其有限。
他几乎是闭着眼睛,凭借着身体深处那份近乎本能的渴求,蹭到了帐篷边缘的篷布。
然後,他侧过身,蜷缩着,把自己滚烫的额头,隔着两层薄薄的帐篷布,紧紧地丶依赖地贴在了隔壁那个帐篷上。
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到一丝那记忆中的温暖。
仿佛这样,那在黑暗中折磨着他的疼痛和孤单,就能被驱散一点点。
“唔……疼……”他又含糊地哼了一声,眉头紧锁,额头无意识地在冰凉的帐篷布上蹭了蹭,仿佛在寻求某种安慰。
隔壁的帐篷里,一片死寂。
傅予背靠着帐篷壁坐着,并未躺下。
黑暗中,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已经很久……
他闭着眼,浓密的眼睫在眼下投下深深的阴影,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下颌的线条绷得紧紧的。
帐篷里只有他极其轻缓丶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直到——
“哥……”
一声模糊的丶带着浓重睡意和委屈的呓语,猝不及防地穿透了两层薄薄的帐篷布,清晰地钻进他的耳膜。
傅予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指关节微微泛白。
紧接着,是布料摩擦的悉索声。
隔壁的人似乎在翻身,动作带着点不安的躁动。
然後,是额头隔着帐篷布贴过来的轻微触感,伴随着一声压抑的丶带着痛楚的轻哼:“唔……疼……”
那声音像带着小鈎子,微弱,却精准地鈎住了心脏最深处某个不设防的角落。
傅予紧闭的眼睫猛地一颤,倏然睁开。
黑暗中,他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深潭,瞬间的波澜後,又迅速被更深的幽暗吞噬。
那幽暗里翻涌着太多东西——惊愕丶隐忍丶一丝猝不及防被击中的狼狈,还有某种被强行压抑了太久丶几乎要冲破牢笼的悸动。
帐篷外的夜风似乎更大了些,吹得篷布发出细微的鼓荡声响。
傅予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坐姿,一动不动。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带着一种无声的煎熬。
隔壁那微弱的丶带着疼痛的呼吸声,还有那隔着布料传递过来的丶一点点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都成了最清晰的背景音。
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地丶极其缓慢地擡起,带着一种近乎挣扎的沉重感。
指尖,在黑暗中,无声地丶迟疑地,触碰到了冰冷的帐篷内壁。
那层薄薄的丶隔绝了两个空间的布料,此刻仿佛带着微弱的电流。
他的指尖就停留在那里,距离隔壁那个紧贴着帐篷壁的丶滚烫的额头,只有咫尺之遥。
他甚至能想象出那人此刻的模样——蜷缩着,眉头紧锁,脸颊可能还残留着疼痛带来的红晕,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嘟着,像小时候无数次耍赖撒娇那样……
傅予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呼吸在瞬间变得有些粗重。
黑暗中,他深邃的眼底,那强行构筑起的冰冷壁垒,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驱使着他的手掌想要张开,想要覆盖上去,想要穿透这层无用的阻隔,去触碰那份真实的丶滚烫的温度,去揉散那紧蹙的眉头,去驱赶那该死的疼痛……
就在他的掌心几乎要完全贴合上帐篷壁的刹那——
“唔……水……”隔壁又传来一声含糊的呓语,带着干渴的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