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以时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麽堵住了,只发出一个干涩的音节:“……没。”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找回一点气势,故意板起脸,恶声恶气地说:“傅老师大半夜不睡觉,打什麽视频?查岗啊?我枕头好得很!你看!”
为了证明,他还特意把怀里那个蓬松的羽绒枕举到镜头前晃了晃。
傅予的视线似乎隔着屏幕,落在了他怀里的枕头上,眼神深幽,看不出什麽情绪。
他薄唇微啓,语气平淡无波,却像一颗精准投掷的炸弹:
“撒谎。”
陆以时的心猛地一沉。
“你枕头下面,”傅予的声音不紧不慢,眼神直直钉在陆以时骤然僵硬的表情上,“藏了我捂你手的那张照片。”
陆以时的血液“轰”地一下全涌上了头顶,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他像是被当场抓了现行的小偷,抱着枕头的手臂瞬间僵硬,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就是不敢看屏幕里傅予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
“谁丶谁藏了!胡说八道!”他梗着脖子,声音因为巨大的羞耻和慌乱而变得又尖又急,带着明显的色厉内荏,“我丶我那是…那是保存证据!免得你以後赖账说我污蔑你占我便宜!对!就是证据!”
他语无伦次地辩解着,感觉自己的脸皮快要被这滚烫的温度烧穿了。
屏幕那端,傅予看着他像只被踩了尾巴丶炸毛跳脚的猫,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丶极快的笑意,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并没有继续戳破陆以时这拙劣的谎言,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沉静地看着他因为激动而泛红的眼尾和急促起伏的胸口。
“後背的伤,”傅予忽然转移了话题,声音依旧没什麽波澜,却让陆以时狂跳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了一下,“医生看过了,淤血散了不少,没事了。”
陆以时满腔的羞愤和辩解瞬间卡壳,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愣愣地看着屏幕里傅予平静的脸,那句轻描淡写的“没事了”,像一块小小的石头,投入他混乱的心湖,激起一圈圈涟漪。
下午撞柱子时肩膀的疼痛似乎又隐隐传来,他下意识地想问“真的吗?还疼不疼?”,但嘴巴动了动,最终只是别扭地“哦”了一声,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傅予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想透过屏幕看清他细微的表情变化。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两人隔着屏幕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交织在一起,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丶黏稠的暧昧感。
陆以时被这沉默和傅予专注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怀里的枕头。
“不早了。”傅予终于再次开口,打破了这令人心慌的寂静。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明天还要拍戏?”
“嗯……早场。”陆以时闷闷地回答,视线依旧飘忽不定。
“早点睡。”傅予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别刷手机了。”
“要你管……”陆以时习惯性地顶嘴,但声音却没什麽底气,尾音甚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糯。
傅予没再说什麽,只是最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挂了。”他说。
屏幕瞬间暗了下去,傅予那张俊朗又带着点居家慵懒气息的脸消失不见。
房间里重新陷入一片黑暗和寂静,只剩下手机屏幕幽幽的微光,映着陆以时呆滞的脸。
他维持着抱着枕头的姿势,僵硬地坐在床上,过了好几秒才像被抽干了力气般,缓缓地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低头,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屏幕,点开相册,那张偷拍的捂手照片再次跳入眼帘。
照片里傅予的手紧紧包裹着他的,温暖而有力。
陆以时的指尖再次轻轻落在照片上傅予的手背上,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