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能闻到傅予身上传来的丶清冽又熟悉的雪松冷香,混合着一丝风尘仆仆的气息。
“傅…傅老师?”陆以时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您…您怎麽来了?”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老师抓包的坏学生,心虚得厉害。
脑子里飞快地闪过自己刚才NG的狼狈样子,还有之前抱着苏晴那僵硬的动作……
该死!他不会全看见了吧?!
傅予垂着眼帘,目光沉沉地落在陆以时脸上,一寸寸扫过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丶因为震惊而睁大的眼睛,还有那因为刚才拥抱戏份而略显凌乱的领口。
“傅总!哎呀!真是稀客!欢迎欢迎!您怎麽有空大驾光临我们这小破剧组啊?”
张导的声音适时地响起,带着十二分的热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快步迎了上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伸出手,脸上堆满了笑容。
傅予终于将视线从陆以时脸上移开,转向张导,伸出手礼节性地握了握,脸上依旧没什麽表情,声音低沉平淡:“张导客气。顺路,过来看看。”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陆以时旁边的苏晴。
苏晴被傅予那一眼看得後背一凉,下意识地往後退了小半步,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微笑:“傅老师好。”
傅予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眼神便再次落回陆以时身上,那意思很明显:你,跟我过来。
陆以时头皮发麻,顶着张导和苏晴探究的目光,以及周围无数道看热闹的视线,硬着头皮站起身,像只被赶上架的鸭子,垂头丧气地跟在傅予身後,走向片场角落一个相对僻静的廊柱後面。
刚一站定,还没等陆以时组织好语言,傅予冰冷的声音就砸了下来:
“状态不好?”他微微俯身,凑近了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着陆以时慌乱的样子,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抱得跟木头一样?张导是这麽说的?”
陆以时脸上瞬间烧了起来,羞愤交加:“你…你偷听导演讲话?!”
“声音那麽大,我需要偷听?”傅予嗤笑一声,目光如同实质般刮过陆以时微红的耳根和紧抿的唇,“陆老师拍感情戏,就这水平?需要我帮你‘入入戏’吗?”
最後几个字,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危险的丶近乎耳语般的暧昧,热气若有似无地拂过陆以时的耳廓。
陆以时浑身汗毛倒竖,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往後一缩,後背重重撞在冰凉的廊柱上:“你丶你少胡说八道!我……我就是今天有点不在状态!”
“哦?”傅予直起身,双手插进风衣口袋,姿态闲适,“我看你和那位苏小姐,刚才聊得挺投入?NG那麽多次,还有心情交流心得?”
“那是正常的演员交流!”陆以时梗着脖子反驳,心里却虚得要命。
他刚才确实和苏晴讨论了几句剧本,可那眼神交流在傅予嘴里怎麽听着就那麽不对劲呢?
“是吗?”傅予不再看陆以时,而是侧过身,目光投向远处正在补妆的苏晴,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陆以时被他这副样子气得肝疼,又不敢发作,只能憋屈地站在旁边,像个被罚站的小学生。
“演员就位!准备开拍!”张导的声音通过喇叭传来,打破了这尴尬的僵局。
陆以时如蒙大赦,看也不敢看傅予一眼,逃也似的快步走向拍摄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後那道冰冷锐利的目光,如同芒刺在背,扎得他浑身不自在。
“《流浪月光的猫》第七场三镜六次!A!”场记板落下。
陆以时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努力将傅予那张冰山脸从脑子里驱逐出去。
他看着对面妆容精致丶眼神含情的苏晴,努力调动情绪。
“晚晚……真的是你吗?”陆以时念着台词,声音带着重逢的颤抖和难以置信的喜悦,他伸出手,试图去拥抱苏晴,“这些年…我找得你好苦……”
苏晴也努力进入状态,眼中含泪,带着劫後馀生的脆弱和深情,迎向陆以时的怀抱:“阿渡哥哥……”
两人的距离在镜头下缓缓拉近,手臂即将环抱在一起——
“哐当!”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声音来源——片场边缘的休息区。
只见陆以时那个崭新的丶不锈钢保温杯,此刻正孤零零地躺在地上,杯盖摔开,里面温热的柠檬水汩汩地流出来,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而始作俑者傅予,就站在保温杯旁边不到半米的地方。
他双手依旧插在风衣口袋里,身姿挺拔,目光平静地看向一脸懵逼的张导,语气淡然:“抱歉,张导。手滑。”
张导:“……”
工作人员:“……”
苏晴:“……”
陆以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