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温计发出提示音。
傅予回过神,拿出体温计看了一眼:38。3℃。确实在缓慢下降。
他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能稍微放松一点。
他拿起水杯和棉签,沾了温水,小心翼翼地给陆以时擦拭干裂的嘴唇。
陆以时在昏睡中似乎感觉到了唇上的湿润和轻柔的触碰,无意识地咂了咂嘴,发出一声细微的丶带着依赖感的哼唧,像只被顺毛的小猫。
傅予的动作猛地一顿,拿着棉签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看着陆以时无意识蹭了蹭枕头的动作,心头那股痒意更甚。
一个极其不符合他高冷人设的丶带着点恶劣试探的念头,如同不受控制的藤蔓,悄悄滋生出来。
他俯下身,凑近陆以时的耳边,距离近到能感受到他呼出的灼热气息。
傅予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丶刻意放缓的磁性,如同羽毛搔刮:
“小时……”他顿了顿,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在舌尖滚过的感觉,然後,鬼使神差地,加了一个他自己都觉得陌生又肉麻的後缀,“……宝?”
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说完,傅予自己先被这脱口而出的称呼震得耳根发烫,他猛地直起身,像被自己的声音烫到,脸上掠过一丝极其罕见的丶堪称狼狈的懊恼。
他在干什麽?!疯了吗?!
然而,床上昏睡的人似乎毫无所觉,只是又无意识地哼唧了一声,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梦中抗议这突如其来的噪音干扰。
傅予盯着陆以时毫无反应的脸,紧绷的下颌线缓缓放松,心底那点别扭的懊恼,竟奇异地被一种隐秘的丶得逞般的愉悦所取代。
还好……这家夥没听见。
他清了清嗓子,重新板起脸,试图找回一点傅总的威严,拿起水杯,又喂了陆以时一点温水。
这次的动作,似乎比刚才自然流畅了许多。
後半夜,陆以时的体温在药效和物理降温的作用下,终于稳定在了38度以下,人也睡得踏实了些。
傅予几乎一夜未眠,就守在床边,隔一会儿就给他量个体温,擦擦汗,喂点水。
看着陆以时烧得泛红的脸颊在睡梦中渐渐褪去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变得均匀清浅,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感才慢慢充盈了胸腔。
天光微亮时,雨彻底停了。
晨曦透过窗帘缝隙,在房间地板上投下一道柔和的光带。
陆以时是被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干渴感给生生渴醒的。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酒店房间熟悉的天花板吊灯。然後是……坐在床边椅子上的一个高大身影。
傅予?
陆以时混沌的大脑当机了几秒。
记忆如同碎片般涌回脑海——高烧丶暴雨丶粗暴的敲门声丶冰冷的怀抱丶震耳欲聋的心跳丶滚烫的泪水丶还有那带着颤抖的道歉……
不是梦!
他猛地想坐起身,却牵动了酸软无力的身体,一阵头晕目眩,忍不住低低呻吟出声:“唔……”
这动静立刻惊动了旁边闭目养神的傅予。
他倏地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带着熬夜後的红血丝,却依旧锐利清醒。
看到陆以时醒来,他立刻倾身过来,动作自然地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干燥温热的掌心贴上额头,带来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醒了?”傅予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却异常温和,“感觉怎麽样?还烧吗?”
陆以时被他这过于自然的动作和语气弄得一愣,下意识地想偏头躲开,身体却因为虚弱而慢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