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傅予再次无奈出声。
陆以时刚拿起一块哈密瓜,闻言手一抖,差点把瓜掉地上。
他窘迫地低下头,假装专注地啃着瓜瓤,心里疯狂呐喊:周阿姨!求放过!
傅廷钧看着自家妻子那毫不掩饰的撮合,笑着摇了摇头,对傅予道:“行了,别听你妈唠叨。予予,你带小时去你房间坐坐吧,你们年轻人聊你们的,不用陪我们在这儿耗着。”
傅予如蒙大赦,立刻站起身:“好。”
陆以时也赶紧放下瓜,跟着站起来,像只终于逃离牢笼的小鸟:“叔叔阿姨,爸妈,那我们先上去了。”
两人一前一後,快步离开这充满压力的客厅,沿着铺着厚地毯的旋转楼梯走向二楼。
直到踏上二楼铺着柔软地毯的走廊,远离了楼下长辈们隐约的谈笑声,陆以时才长长地丶无声地吁出一口气,感觉後背都渗出了一层薄汗。
“吓死我了……”他小声嘟囔,拍了拍胸口,心有馀悸。
走在前面的傅予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地传来:“没出息。”
陆以时被他噎了一下,不服气地快走两步追上他:“喂!傅三岁!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妈那眼神……还有我爸……”
想到父亲那句“定下来”,陆以时脸上又开始发烧。
傅予没理他,走到走廊尽头一扇深色的实木门前停下,拧开了门把手。
房间很大,延续了傅家整体低调奢华的风格,冷色调的装修,线条简洁利落。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飘雪的庭院,景观灯在雪幕中晕开朦胧的光圈。
靠墙是一排顶天立地的深色书架,上面整齐地码放着各种书籍和文件。
一张宽大的书桌临窗摆放,上面纤尘不染。
空气里有淡淡的雪松和纸张的味道,是独属于傅予的气息。
陆以时跟着走进去,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他其实并不陌生的空间。
小时候他经常来,只是後来疏远了,就再没踏足过。
傅予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他走到书桌旁,拿起一个倒扣在桌面上的相框,递给陆以时:“给。”
陆以时疑惑地接过来,翻过来一看——
照片有些年头了,边角微微泛黄。
画面里,两个穿着小学校服丶七八岁模样的男孩,并肩坐在傅家花园的秋千上。
矮一点的那个,脸蛋圆乎乎,眼睛笑得眯成了月牙,正兴高采烈地举着一个冰淇淋甜筒,嘴角还沾着一点奶油。
高一点的那个,虽然脸上没什麽笑容,但眼神明亮,微微侧着头,专注地看着旁边笑得没心没肺的小夥伴。
是小时候的他和傅予。
陆以时的心像是被什麽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
他记得这张照片,是傅阿姨在他们小学春游回来拍的。
那天他因为表现好,傅予给他买了双份冰淇淋球,他开心得不得了。
“这个……”陆以时看着照片里无忧无虑的自己和旁边那个小小年纪就一脸酷样的傅予,声音有些发哽,“你……一直放在桌上?”
“嗯。”傅予应了一声,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
陆以时摩挲着相框冰凉的玻璃表面,看着照片里那个举着冰淇淋丶笑容灿烂的小小时,再看看窗边那个高大沉默的背影。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重叠交错。
楼下隐约传来长辈们模糊的谈笑声,窗外的雪无声飘落。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刚才在楼下被调侃的尴尬和紧张,被一种更深的丶带着暖意的情绪悄然取代。
陆以时放下相框,走到傅予身边,和他并肩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被雪覆盖的静谧庭院。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雪花在灯光下飞舞。
“喂,傅三岁。”陆以时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轻轻的。
“嗯?”傅予微微偏过头。
陆以时没有看他,依旧看着窗外的雪,侧脸在室内暖光下显得柔和。
他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声音带着点别扭,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期待:
“那个……冰淇淋……现在……还有双份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