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以时的睫毛狠狠一颤,知道装不下去了。
他慢吞吞地丶极其不情愿地睁开眼,撞进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
傅予就站在床边,逆着光,身形挺拔得如同一株雪松。
他身上穿着一件挺括的白色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和一块低调奢华的腕表。
深灰色的西裤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勾勒出笔直的长腿。
整个人清爽丶利落丶精英范十足,从头到脚都透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和……神清气爽。
和此刻瘫在床上丶腰酸背痛丶满脑子都是昨夜混乱画面的陆以时形成了惨烈而鲜明的对比。
他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木质托盘。
上面放着一杯热气腾腾丶香气浓郁的咖啡,一个烤得金黄酥脆丶散发着诱人黄油和麦香的可颂,旁边一小碟新鲜的草莓和蓝莓,红蓝相间,水灵灵的。
还有一小碗看起来就很软糯的燕麦粥。
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连发梢都跳跃着金色的光点。
“新家第一天,”傅予将托盘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他微微俯身,目光平静地落在陆以时还带着点懵懂和控诉的脸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感觉如何?”
感觉如何?!
陆以时所有的羞愤丶腰酸背痛和被“压榨”的委屈瞬间找到了出口!
“感觉?”
他猛地从被子里坐起来,腰间的不适感让他动作一滞,龇牙咧嘴地吸了口气,顾不上宽大的睡袍领口滑下肩头,露出一片引人遐思的印记和锁骨。
他一把抄起旁边那个蓬松柔软的羽绒枕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傅予那张英俊又欠揍的脸狠狠砸了过去!
“感觉像被一只不讲道理的丶精力过剩的草莓精绑架了!!!”
枕头裹挟着陆以时的悲愤,直扑傅予面门。
傅予眉梢都没动一下,擡起那只没端托盘的手,手腕一翻。
“啪。”
一声轻响。
那个承载着陆以时全部怒火的枕头,被傅予稳稳地丶牢牢地抓在了手里,五指修长有力,指节微微凸起。
羽绒枕头在他掌心瞬间瘪下去一大块。
陆以时:“……”
傅予抓着那只“战利品”枕头,非但没有退後,反而抓住他的手腕顺势俯下身来。
温热的呼吸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草莓精说……”
陆以时的心跳骤然失序。
“……昨晚的利息,好像还没收完。”
轰——!
陆以时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他猛地往後一缩,像只受惊炸毛的猫,一把扯过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只寿司卷,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死死瞪着眼前这个“衣冠禽兽”。
“傅!予!你……你……”
他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手指颤抖地指着傅予,“你周扒皮!高利贷!吸血鬼!你……你这是要逼我破産!精神破産!肉体破産!”
看着眼前裹成一只寿司卷丶只露出小半张通红脸蛋丶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控诉的陆以时,傅予眼底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他不再逗他,直起身,将手里那个“罪证”枕头随意地丢回床上,正好落在陆以时脚边。
“洗漱,吃早餐。”傅予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给你二十分钟。”
说完,他不再看床上那只气鼓鼓的“寿司卷”,转身走向门口,步履从容。
“喂!傅予!你站住!”陆以时裹着被子,徒劳地对着那潇洒离去的背影喊,“你还没说清楚!什麽利息没完!还有……还有这地毯!这地毯怎麽办!赔钱!必须赔钱!”
回答他的,是房门被轻轻带上的“咔哒”轻响。
房间里瞬间只剩下陆以时一个人,以及满室阳光,和他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空气里,咖啡的醇香丶面包的暖香,混合着那丝该死的丶若有似无的奶油甜腻,还有……属于傅予身上清冽的雪松後调,无声地缠绕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