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渊将背往后仰去,接着神情自若的盘起了手里的佛珠。一双黑眸,饶有兴趣的注视着姜绒,似乎想欣赏她如何在欲念中痛苦挣扎。
姜绒却在他的视线里,骤然站起身来,挣扎着走到床边,拿起床头柜上那盏淡黄色的陶瓷灯便猛的摔在了地上。
“砰!”
一声脆响传来,四分五裂的玻璃碎片,瞬间出现在了地板上。
陆沉渊的神情严肃了几分,不明白姜绒摔碎灯意欲何为。
“嘶”
姜绒捡起地上一片锋利的陶瓷碎片毫不犹豫,紧紧握在了手里,钻心的刺痛传来,掌心还未愈合的伤痕瞬间绽裂开来,殷红的血液,一滴滴顺着她的掌心不断落在地上。
陆沉渊愣住了,他绝没有想到,姜绒会采取这样极端的方法,来控制自己的理智。
“你想死吗?”
陆沉渊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影缓缓走近了她。姜绒的脸色已经越来越白了,地上一滩血液十分刺眼,他的心脏罕见的多跳了几次。
“你别过来!”
捕捉到他的靠近,姜绒瞬间抬起了手里的陶瓷碎片,抵住了自己修长的雪白脖颈。
她握着陶瓷碎片的手指在不断颤抖着,额前因为这剧烈的疼痛,而出了一层厚厚的汗珠,唇色也越来越白。
陆沉渊停下了脚步,他并不想看着姜绒因失血过多,而变成一具死尸。
“滴答,滴答”
姜绒掌心的血液仍在滴滴落下,看着陆沉渊停住了脚步,她这才放下了心来,放下了脖颈上的陶瓷碎片。
可此刻,一阵天旋地转的剧烈眩晕,却突然袭来。姜绒双目紧闭,苍白着脸,终是支撑不住,似随风飘扬的柳絮一般,无力的倒了下去。
“陆少,没事吧?”
屋外,陆沉渊的助理周慕白已经听到了屋内的声响,他迅速推开门走了进来。
他既是陆沉渊最好的朋友,又是他的助理以及负责陆沉渊安危的贴身保镖。
陆沉渊视线冷冷的看向地上的姜绒,悄然放开了方才,不知何时已握紧的拳头。
“等她醒来了,通知我。”
陆沉渊瞥了周慕白一眼,冷冷的对他吩咐道。随即,拿上自己的风衣外套,便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房门。
“女人……”
周慕白看向地面,惊讶的瞪大了眼睛,那里赫然躺着一个脸色苍白,紧闭着双眼,手上缠了一圈纱布的女人。
这么多年来,他头一次看到陆沉渊带着一个女人回到了御玺庭。
朦胧的暖阳里,姜绒梦见一身公主裙,扎着双马尾的自己,手里正牵着手掌胖乎乎的弟弟,在散发着泥土清香味的草地上欢快的奔跑。
澄澈的天空很蓝,比宝石还要明亮。她的另一只手上握着一根燕子风筝的细绳。
“姐姐,你放的风筝飞的好高啊!”
弟弟羽轩用胖乎乎的手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圆溜溜的大眼睛充满了灵气,兴奋的指着天上的风筝,对她奶声奶气的说道。
姜绒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风筝正在天上自由的迎风飘动着,初春的微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细微的声响传入她的耳中,是纸糊的燕子破开风流飞翔的声音。燕子的缎带很长,飘扬着,似乎想飞到更高的地方。
公园里,草地上路过的行人们,无不驻足为这对粉雕玉琢的小姐弟而侧目。
“姜绒!羽轩!你们慢点走,等等爸爸妈妈!”
身后传来父母延长而温暖的呼唤声。
姜绒回过头去。父亲姜毅一身格纹衬衫,显得儒雅帅气。他一手拿着抓拍他们姐弟俩的卡式相机,一手则牵着一身白裙,身上散发着茉莉花香的母亲温雅,迈开大步向他们两人追来。
父母两人的感情极好,对他们姐弟俩的教育十分看重,且极其富有有耐心。记忆里,父母给予她的总是温暖的笑容。
姜绒的童年,是一个梦,一个无限美好,自由自在的梦。
来自父母的爱与庇佑,令她从不曾知晓什么是苦难。
“爸,妈,羽轩……”
许是,这个梦实在过于美好,令姜绒想要触碰。
她喊出了声来,随即她被自己的声音惊醒,迅速睁开了眼睛,才发现方才只是一个梦境。
与之相对的是,梦里握着幸福的风筝线的手掌,此刻传来一阵锥心的剧痛。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已然布满了一片湿漉漉的泪水。
原来,在梦里,她也在流泪。
一阵碘酒的味道,吸引了她的注意。随即,她有些匪夷所思,看向了自己右手手掌上缠着的那一圈细致的白色纱布。
与此同时,她感觉到,自己的背上也没有过多的被陶瓷碎片划伤的疼痛,可她明明记得自己昨天放下手里的碎片后,便直接晕了过去,径直砸向了地面。
“你醒了?”
一个陌生的男人的声音传来,随即房门传来一阵声响,被打开了。
姜绒迅速坐起身来,捂紧了被子,神色警惕的看向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