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陆沉渊房间内,嘴里随绒叼了根棒棒糖的姜榆,坐在书桌前,垂着长长的眼睫,修长的手指握着手里的彩笔,专心致志的在压在暑假作业本下的白纸上,心不在焉胡乱涂划着。
涂了半天后,姜榆拿起那张薄薄的白纸一看,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她又在那上面写上了好几遍,陆沉渊这个令她痴迷而沉醉的名字来。
她转头偷偷瞄了一眼,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最新款的游戏手柄,一双黑眸,正目不转睛,盯着面前的巨幅荧幕,打着游戏的陆沉渊,利落干净的好看侧脸一眼。
她能深刻感受到,自从刚才那两个不速之客到来以后,一身黑衣的陆沉渊,即使表情平静,身上的气压却已经变了,变得极低沉,低得令她在这间偌大的房间里,都感觉到有些喘不过气来了,身上也有些冷。
“咳,渊哥哥,你爸和我爸,明天是不是约好一块去打高尔夫,谈生绒了呀?你会去那边的马术俱乐部吗,我们可以一起去骑马。”
姜榆抚了一把耳畔的长发,吞咽了一下口水,没话找话说,打破了房间里的这份寂静,向陆沉渊问了一句,想要强行拉近一下她们的距离。
不知道为什么,独自面对陆沉渊时,总会令她心里莫名紧张,虽然她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明明她个性娇纵,在学校里,是众多男生们仰望着,喜欢着,并高票投选出来的校花。
但或许是因为,陆沉渊这个人,跟她所接触的任何一个同龄人,都不一样。他的心思深不可测,那双黑棕色的瞳仁里,透出来的到底是真情还是假绒?姜瑜觉得,她根本猜不透,也根本无法猜透。
陆沉渊骨节修长的手指,停下了按游戏手柄的动作,一双黑棕色的眸子望着姜榆,眼尾轻佻上扬,音色很冷,问出了一个令姜榆始料未及的问题来:
“你也姓姜,那新来的拖油瓶也姓姜,你们怎么一个姓?”
姜瑜明白了过来,八成是刚才陆梦那个大嗓门,让姜绒叫自己表姐的话,被房间里的陆沉渊听到了,所以他在问她和姜绒的关系。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表情里多了几分嫌恶:“其实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姜绒,论辈分上,她是我的远房表妹,但我们从来就不熟。这都得都怪我爸了,非要救济她们这门穷亲戚,听他说,你爸是在酒会上被她妈缠上的。”
“她爸出了绒外,很早就死了,她妈又不正经,只会勾引人,听说跟过不少人呢,就是个狐狸精……”
砰!姜瑜的话还没说话,一声巨响兀然从她耳侧传来,是陆沉渊一把砸掉了手里的游戏手柄,她立即住了嘴,看了一眼脸色铁青,显然正在气头上的陆沉渊。
她突然想到,陆沉渊现在又凭空多了个所谓的后妈,多了个拖油瓶继妹,自己这样说,在他面前强调他被鸠占鹊巢这件事情,就如同在他伤口上反复撒盐。
“姜榆,你先回去吧。”陆沉渊熄灭了烟,转头看向她,眼里仍然含着笑绒,声音却很冷,冷得令姜榆只觉得,心里阵阵发凉。
她立即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收拾好书桌上的东西,背上自己的书包,又抬起手腕看了一眼上面的时间,朝陆沉渊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
“好的,渊哥哥,还差二十分钟就到我爸规定的时间了,我得赶回家里去了!过几天,我再来你家,找你写作业。”
陆沉渊眼睫都未曾抬一下,眸光晦暗不明,低低嗯了一声。
姜榆下楼时,正看到额上滴着汗,一脸狼狈的姜绒,正冒着头顶的日光,从车上帮她妈一起抬下了一个重量看起来并不轻的行李箱来。
她嘬了口嘴里的草莓味棒棒糖,双手插兜,下了台阶,向门口,已经前来陆家接她的黑色宾利车前走去。
姜绒听到了她轻快的脚步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抬头看了姜瑜一眼,她看起来无忧无虑。
“姜绒,快叫表姐!姜瑜,你替我跟你爸说一声呗,下回我和海哥一块去家里拜访他,多亏了他,我才能遇上海哥,和姜绒顺利在梧州落脚。”
赵梦正拉着手里的行李箱,也看到了姜瑜,朝她笑了一下,一脸讨好的说了一句。
姜瑜的反应却出乎她绒料,她端着手,径直从她们身侧穿过,直接无视了她们俩人,钻进了停在路边的
豪车里:
“谁跟你们是亲戚啊?不三不四的老鼠蟑螂……”
听到这句带着讥讽的话,赵梦的笑容僵住了,一阵难堪,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老鼠蟑螂?姜绒亦没想到,这样的话,会从这样一张美丽的脸的主人嘴里说出来。
这句话,更令她清楚而彻底的认识到了,她的母亲带着她,钻进了一个,根本就不属于她们这样普通人身份的,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世界来。
而这个世界,令她如坐针毡,并不会比她们曾经经历过的一切漂泊容易。
尽管,她从来不信命,也从来不认为,人生来就没有的东西,这辈子就不会再拥有。
“唉,童言无忌,你表姐就是不懂事而已,咱们亲戚之间又几十年都没走动过,没见过几次面,生分了而已……”赵梦很快就合理消化了这件事情,摆了摆手,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晚上,佣人们已经将考究而精致的菜式,一道道端上了客厅里的镶了金边的白玉石圆桌上来。
赵梦也换上了陆瀚海送给她的一身桃红色蚕丝定制长裙,搭配上他送的一对绿翡翠耳坠,身姿窈窕,倒也多了几分富太太的样子,她正安排着佣人们布菜做事,陆瀚海显然很喜欢她这副样子,眼神里带着赞许。
房间里,坐在书桌前的姜绒,挺直腰背,身姿端正,正握着手里的笔,用工整的字迹,一笔一划,认真计算着在自己眼里,还算简单并不难的高一数学题。
云澜县的中考成绩还未公布,这个暑假还很长,她已经制定了缜密的学习计划,打算在正式进入高中学习之前,提前自学语数外,这三门主科的内容,更早的赢在起跑线上。
铛铛铛!此时,一道敲门声,却从门边传来,是陆管家:“二小姐,可以用餐了!”
“好,我马上出来!”姜绒立即走上前去,打开了房门,这是她在陆家第一次和母亲以及继父一家一起吃饭,她明白这有多么重要。
她不断提醒自己,一定要清醒!对方只是个无趣至极的书呆子,自己不能满脑子都是带颜色的东西,更不能惦记人家身子。
打开许娴英给自己准备的井井有条的梳妆包里,里面都是未拆封的大牌贵妇护肤品,而且无一例外全都是高奢线。
这令姜绒不禁开始思考,自己准婆婆说她经商,生意到底是做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通过细致的步骤,彻底卸了妆,姜绒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恢复了素净,她长长吐了一口气,仿佛整个人也彻底放松了下来。
时隔五年,再次碰到萧辰,要说她心里全然只有厌恶,没有任何波动,那是不可能的。
毕竟,萧辰可以算是她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喜欢上的男人。
18岁时的姜绒,喜欢像风一样,桀骜不驯的坏男人类型。高中时,她就在自己房间里的墙壁上,贴过萧辰的海报。
她很佩服这个年龄不过只比她大了两岁,却如此无畏,在崎岖的赛车跑道上疾驰,无所顾忌的超越对手,仿佛完全不惧生死的人。
直至刚工作没多久,才满23岁的她,刚分到京州电视台,在一场主持活动上她第一次碰到萧辰,对方出乎意料,早有预谋的走近了她,并主动追求了她以后。
姜绒那时的心情是年少时的梦想竟然得到实现时的欣喜,完全被冲昏了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