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我出去一下,五分钟就回来。”他撂下一句,便仓皇失措地逃了出去。他躲进盥洗室,匆匆洗了把冷水脸,水珠挂在脸上,红肿的眼皮并没有因此消肿。
&esp;&esp;“不和他生气,不和他计较。等记起来了再和他生气。”阮瑞珠吸了吸鼻子,那股郁闷稍许得到缓解。他小声地把自己哄好了,又拍了拍脸,努力让自己笑笑。这才走出门回到病房。
&esp;&esp;徐广白一瞬不瞬地盯着阮瑞珠,阮瑞珠正低着头,抱着不锈钢饭盒嗦面吃。香气勾得徐广白饥肠辘辘的,眼神一直往他那儿瞟。
&esp;&esp;阮瑞珠察觉到了,等把面咽下了才凑到他跟前:“大夫说这你几天还不能吃,后天我给你煮些面糊吃好不好?”
&esp;&esp;徐广白点了下头,又小声地谢谢他。末了,有些艰涩地讲:“你认识珠珠吗?我是说我老婆。”
&esp;&esp;他显然是没把阮瑞珠刚才的话听进去,以为他在开玩笑。阮瑞珠“啪嗒”一下,把面夹断了,索性搁下筷子不吃了。
&esp;&esp;“认识。”阮瑞珠冷着脸,徐广白抬手轻轻地碰了下他的手背:“那你知道她在哪儿吗?”
&esp;&esp;“你找他干嘛?”
&esp;&esp;“我”徐广白一怔,阮瑞珠见他实在痛得厉害,心里头又心疼又生气。
&esp;&esp;“我都告诉你了,珠珠就是我,你不信。”徐广白局促地躲开他的目光,珠珠怎么可能是这个男人呢?他怎么可能娶了一个男人。他确实有些记不清人了,只记得被人狠狠打了一顿,醒来以后,珠珠也不见了。
&esp;&esp;“”徐广白觉得这个珠珠有些奇怪,讲的话都莫名其妙的。但他也不敢反驳,看起来,这个珠珠照顾了他很久的样子,人要知恩图报,怎么能恩将仇报。
&esp;&esp;“你睡一会儿吧,多休息才能好得快。我就在这儿不走。你安心睡。”阮瑞珠叹了口气,又替他仔细地捏好被角,确保他不会着凉。
&esp;&esp;徐广白顺从地闭上了眼睛,没一会儿,他又悄悄睁开了。阮瑞珠许是累坏了,把脸埋在双臂里,趴在床边睡着了。
&esp;&esp;新的相处
&esp;&esp;“吱——”门悄悄被推开,阮瑞珠朝里探头探脑,结果正好对上徐广白的视线。
&esp;&esp;“珠珠。”徐广白冲他抬了下手,阮瑞珠顿时露出笑容来。又过去了四周多了,徐广白的身体状态一日比一日好。现如今,终于可以坐在轮椅上,出门晒晒太阳。
&esp;&esp;“今天外头的太阳正好,也没有那么晒。我推你出去吧。”阮瑞珠又提着大包小包,徐广白好奇地往里探头,结果是一大堆小孩玩的玩具。
&esp;&esp;“这个叫悠悠球,是美国传来的玩具。你看!”阮瑞珠就着床边坐下,他拆开外包装,兴奋地拉过徐广白的手。
&esp;&esp;“就像这样,手指穿过绳子,手腕用力向下,把球甩出去。”阮瑞珠张开五指覆到徐广白的手上,他的手本就比小,包裹不住徐广白的手掌,但他仍然没放手,依在徐广白身侧,带着他的手,不停地抛试着悠悠球。
&esp;&esp;他们离得极近,阮瑞珠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柠檬香,在这个充斥着消毒水味道的病房里变得尤其好闻。徐广白喉结微动,做了个吞咽的动作。他悄悄偷看阮瑞珠,发现他的嘴角挂着一枚白芝麻。
&esp;&esp;徐广白突然笑了,他没多想,抬起指腹替他抹掉。
&esp;&esp;“你刚才又吃什么好吃的了?”徐广白哑然失笑,侧过头问他。阮瑞珠心一跳,接着匆匆撇过脸:“芝麻饼和牛肉汤。”说罢,他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嘴角。
&esp;&esp;“好吃吗?”
&esp;&esp;“一般吧,没你给我做的好吃。”阮瑞珠脱口而出,但说出口后,又想到徐广白根本记不得,不由地失落,眼皮微耷。
&esp;&esp;徐广白一怔,这些时间的相处让他对眼前这个珠珠有了更多的了解。虽然他仍然记不起他们之间的种种,每每听见他说起那些,对自己而言已经遗失的记忆,自己也难免局促不安。
&esp;&esp;“那下次等我好了,我再给你做好不好?”徐广白察觉到他的失落,一时有些慌了手脚,他现在有点笨笨的,讲话有时候也颠三倒四的,一着急就更严重了。于是,他只得抓住袋子,随手抓住一个软皮球,有些着急地说:“我们出去玩好不好?玩弹珠?”
&esp;&esp;他从前哪会问那么多好不好,现在做什么事都会问他。阮瑞珠明明心里又软又酸,面上故意哼一口气,摇头说:“你又趴不下来。”
&esp;&esp;“那玩抛球可以吗?”他抓着一个软皮球递给阮瑞珠,阮瑞珠转过脸去,过了一会儿才答应。徐广白顿时高兴了,一双漂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esp;&esp;阮瑞珠推着徐广白来到了医院附近的街心花园。阳光灿烂,树影斑驳陆离,偶有清风吹过,带起徐广白额前的发。
&esp;&esp;“就在这儿吧。”阮瑞珠又往后退了几步,他站在树下,不经意地瞥了眼树上的花儿,忽而一怔。
&esp;&esp;“怎么了?”徐广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树上的花开得正好,像一把被打开的扇子。
&esp;&esp;“这是什么花呀?”徐广白好奇地问。阮瑞珠收回视线,又看向徐广白,嗫嚅两下才说:“这是合欢花。”徐广白点点头,并未多想,他朝阮瑞珠扬了下手:“我要丢喽!”
&esp;&esp;阮瑞珠回过神来,阳光下的徐广白白得过分,好在这些时日过去,脸色终于变得红润了些。阳光把他的眉眼变得柔和,四目相对时,他总冲自己笑。
&esp;&esp;“来吧!”阮瑞珠恢复神色,露出一贯的得意。他佯装着张牙舞爪,挑衅道:“你要是输了怎么办?!”
&esp;&esp;徐广白失笑,看他那自信满满的样子,突生戏谑:“我输了请你吃街口的慕斯蛋糕!”
&esp;&esp;没想到阮瑞珠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全然不为所动的样子。他盯着徐广白,突然说:“你输了就背着我在花园里绕五圈。”
&esp;&esp;徐广白一愣,刚想说自己还坐着轮椅呢,阮瑞珠又接着说:“没说是现在!先欠着!”
&esp;&esp;他一副赢定了的样子,充满笃定和自信,脸上的酒窝凹陷地深刻。
&esp;&esp;“接着!”球在半空划出一道抛物线,阮瑞珠灵活地跑动着,他今天穿着一件干净的短袖白衬衫,胸口的扣子剩了两颗没系,藏蓝色的背带裤穿在外面,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
&esp;&esp;“哈哈!你已经输了一分了!”他叉着腰笑得肆意,小脸因奔跑变得红扑扑的。徐广白伸手将落在草坪上的球捡了起来。阮瑞珠还正洋洋得意,结果错过了时机,对面的球毫无征兆地丢了过来。
&esp;&esp;他惊叫一声,拔腿就往前跑,眼看球要落地了,他急急忙忙地伸出手,结果一时刹不住速度,重心不稳,直挺挺地摔倒在地。
&esp;&esp;“珠珠!”徐广白脸色骤变,他破声大喊,双手慌乱地去拨轮椅。
&esp;&esp;“好疼”阮瑞珠喃喃自语,他趴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撑着草坪支起身体。
&esp;&esp;“珠珠!你怎么样?”徐广白脸色青白,他急吼吼地朝阮瑞珠伸出手,阮瑞珠本能地把手递给他,徐广白又伸出臂膀,索性把人抱了起来。
&esp;&esp;“嘶!”阮瑞珠倒吸一口气,徐广白立刻缩回了手指,满脸焦急地看着他额头上的伤:“很疼?破皮了,我们赶紧回去!”
&esp;&esp;“这儿也疼。”阮瑞珠指了指自己的腿,他半靠在轮椅的扶手上,眉头紧拧着。
&esp;&esp;“我看看。”徐广白伸出手把人半抱到怀里,他俯身搭上那条嫩白的小腿上,果不其然,膝盖上也破了口子,火辣辣的一道痕。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