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从没见过况野露出这样的表情,不确定的、无措的况野,他闪烁的眸子,像天星湖的波光。
&esp;&esp;星云湖下星云剑
&esp;&esp;“给村长一行人送回去后,那便是我最后一次见他们,因为我开始了第一次进境闭关。”
&esp;&esp;“一百二十三载。”况野记得清楚,那是他真正灵台清净,踏上仙道的一年。
&esp;&esp;短短一个数字,却有多少情感随着仙道二字被埋葬掉,况野已经不太记得。
&esp;&esp;只知道再回去时,他已经不记得一人,世间也再无一人认识况野。
&esp;&esp;修道之人,脱离俗世,远离凡尘。
&esp;&esp;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这句话的重量。
&esp;&esp;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太绝望,况野险些出了岔子,在走火入魔的边缘被逍遥仙尊救回来,之后老老实实潜心修了百余年,才又被放下界来。
&esp;&esp;但再次下届时,况野还是下意识的,把酌江村每一代人的名字记下来,好像感觉只有这样,才有能有些牵绊一样。
&esp;&esp;况野缓缓地说着以前的事情,他从没有对别人说过自己的过去,也从不屑于用这些引得谁的同情,如今真说了,也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便直直地盯着湖面。
&esp;&esp;“其实以前的事情已经不太记得了,过的时间太久那些情绪也早就淡的没影。”
&esp;&esp;况野笑笑:“可是你不一样。”
&esp;&esp;“你是世外的人,我不知道你多久会来,也不知道几十年甚至百年后,你是否还坐在我的身边。”况野的眼眸如夜色幽暗,嗓音也沉落下来。
&esp;&esp;活了五百年,见过无数的离合,早已什么事情都看的开。所谓友人的去与留,城镇的繁荣衰败,都不过是过眼云烟,追求大道之人,本不会拘泥与小情小爱。
&esp;&esp;但当不会生出的情绪再次涌现,况野如今才发现,他竟是怕的。
&esp;&esp;到他这个修为,闭关五百年以上再正常不过,可是对于陆灵生来说,太久了。
&esp;&esp;陆灵生终究是世外之人,他的世界没有灵气,所以即使修仙,即使是天生灵体,在他的世界也最多用些气力内力,甚至可能连寿命也不能提升太多。
&esp;&esp;况野以为自己不会在意,可是从他知道即将闭关突破的那一刻,心中浮现的却不是修为上升的喜悦,而是陆灵生明眸皓月的面容。
&esp;&esp;况野害怕了。
&esp;&esp;他怕自己出关之后再也遇不见陆灵生;
&esp;&esp;他怕陆灵生到垂垂老矣也没再见到自己;
&esp;&esp;他更怕或许陆灵生会在漫长的岁月里干脆忘记他这个老朋友;
&esp;&esp;他也怕再没人陪他一同看人间灯火,给他讲那些从未听过的异世奇闻。
&esp;&esp;况野没再说话,可陆灵生看见了他眼中落寞的夜色。
&esp;&esp;旷野是孤独的,它拥有所有的风与花草,任他们生长,却守不住哪怕一颗种子。
&esp;&esp;月光笼罩在星云湖上,陆灵生倾身拥住了况野。
&esp;&esp;和上次不同,况野只是顿了一下,便牢牢地箍紧。
&esp;&esp;下巴放在他的肩上,陆灵生轻声道:“你送给我的剑,它就叫星云吧。”
&esp;&esp;“如此我看见它,就会想起来今日,有一位重要的朋友正在闭关。”
&esp;&esp;“我不会忘记你的。”
&esp;&esp;“即使远隔星海,你我依然共存。”
&esp;&esp;怀中人的一字一句都砸在况野的心上,让他的心跳如擂鼓,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esp;&esp;晚上的风微凉,但况野的怀抱很炽热,让人无端地感到依靠和安全。
&esp;&esp;这或许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陆灵生微微低头,掩住自己微红的双眼,任自己闭上眼睛。
&esp;&esp;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怀中的人呼吸已经变得均匀放松,况野才低低地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