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引起了一阵骚动。
陈小川死灰般的眼睛里,那一瞬间仿佛被点燃了一簇火苗。
那是对生的渴望,也是对强者天然的依附感。
万哥也在旁边激动得直搓手。
然而,蹲在旁边的李四富却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
他把那把工兵铲往咯吱窝里一夹,
凑到邓宝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嘀咕道:
“听到没得?
说得好听,啥子临时收编,
吞并友军就是吞并友军嘛。
这帮当官的,把拉壮丁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还要带我们回家?
嘿,我看是带我们去填战壕哦,假得很。”
他瞥了一眼旁边激动不已的陈小川,
摇了摇头,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即将跳进火坑的傻狍子。
“就是,王八盖子滴,哪有这么好的事喏。”
邓宝缩着脖子附和道,“这就是看咱们还有两条腿,能背弹药……”
“侬这人,嘴巴哪能介坏?”
话没说完,旁边突然插进来一个有些清高、又带着几分愤怒的声音。
那是一口软糯却又硬气的上海腔调,
在这满是西南官话的溃兵堆里倒显得格格不入。
李四富和邓宝一愣,扭头看去。
只见一个瘦瘦高高的家伙正瞪着他们。
这人虽然也穿着一身破烂的军装,脸上全是泥污,
看起来文质彬彬像个教书匠,
但此刻却气得脖子梗起:
“你们晓得包将军是萨宁伐?
他是真正抗日的英雄!
他肯收留我们这些残兵败将,是给我们活路,给我们尊严!
你们怎么可以把人想得这么龌龊?”
李四富本来就一肚子火,一听这话更是炸了毛。
他把工兵铲一横,歪着脑袋,下巴朝天,摆出一副流氓相:
“咋个?有你啥子事儿?
我看你是皮痒……”
那个“了”字还没出口,李四富的声音就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戛然而止。
因为那个瘦高个大概是嫌衣领太紧,
下意识地扯了扯那件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军衣领口,
露出了一枚虽然沾着泥、但依然能看清底色的领章。
两杠一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