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东平原,黄土漫天。
商都以南,通许县南境。
这里原本是中原的粮仓,如今却笼罩在一片死寂的灰败之中。
干燥的风卷着枯草在龟裂的土地上打着旋儿,
空气中没有炊烟的香气,只有一股令人窒息的土腥味和腐烂的气息。
一队满载物资的卡车正从这里经过。
当车队行驶至禾满村时,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领头的卡车猛地停了下来,巨大的惯性让后面的车辆差点追尾,扬起一片呛人的尘土。
“哐当。”
最后一辆卡车的车门被粗暴地推开,副驾驶座上跳下来一名身材瘦高的军官。
他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一边扶正了帽子,大步流星地朝车队前方走去。
“怎么回事?!怎么停了?!”
宪兵上尉孙诚脸色不大好,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吼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
“不知道这批货是要紧的东西吗?”
此时,一名负责开路的少尉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
脸色煞白,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景象。
“报告!孙上尉……不是车坏了,是……是有人拦路!”
“拦路?”孙诚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土匪?告诉机枪手,敢拦咱们绥靖区的车,直接梭子候候着!”
“不……不是土匪,”少尉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颤,
手指颤抖着指向前方,“是……是百姓。全是百姓。”
孙诚闻言,眉头锁得更紧了。
他推开挡在前面的士兵,大步走到车队的最前方。
然而,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
那股原本蓄势待的怒火,瞬间像被一盆冰水浇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脚底板升起的寒意。
前方原本宽阔的官道,已经被黑压压的人群彻底堵死。
那不是几十个,也不是几百个,
而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如同黑色潮水般的难民。
他们衣衫褴褛,甚至可以说是衣不蔽体,
每个人都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像是行走的骷髅。
有人跪在路中间,有人瘫倒在路边的沟渠里,更多的人则是木然地站着,
手里举着缺了口的破碗,或者仅仅是枯树枝般的手臂。
这群人里,有禾满村的村民,但更多的是从西边涌来的流民。
自从秦省为了防止饥荒蔓延、保住大后方的粮仓,
直接派兵封锁了秦豫边界之后,潼关紧闭,唯一的生路断绝。
数十万甚至上百万的河南灾民,像被困在笼子里的困兽,
西逃无望,只能绝望地回流,像蝗虫一样涌入豫东这片早已贫瘠的土地。
“长官……行行好吧……给口吃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