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都城东,一处朱门高墙的深宅大院内,
与外面冰天雪地的萧瑟景象截然不同。
这里是德轩商社幕后大东家、豫东联合商会副会长刘宗林的私宅“梅园”。
暖阁里地龙烧得滚热,几盏琉璃灯将屋内照得金碧辉煌。
上好的花梨木圆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
温好的绍兴黄酒散着醇厚的香气。
几个身穿旗袍的年轻女子在旁轻声软语地斟酒布菜,
屋角还有琴师在咿咿呀呀地拉着二胡,唱着此时最为流行的《夜来香》。
围坐在桌边的,却不仅仅是商界的人。
除了红光满面的刘宗林,还有城外最大的地主赵半城,
以及一位身穿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却面生的中年人。
此人姓白,是从重庆那边派过来的党部副主任。
“白副主任,您尝尝这道黄河鲤鱼,
是刚从冰窟窿里凿出来送到的,鲜得很。”
刘宗林一脸笑意地给那中年人夹了一筷子鱼肉。
白敬业用象牙筷子夹起一块最为肥嫩的鱼腹肉,送入口中。
那肉质细嫩得几乎不用嚼,鲜美的汤汁裹着油脂在舌尖化开,
那是正宗黄河大鲤鱼独有的滋味。
可这无上的美味滑入喉咙,
白敬业的心里却泛起了一阵难以名状的酸涩。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对面红光满面的刘宗林,
又看了看一身绸缎的商贾赵半城,心中不禁暗骂,
这帮满身铜臭的商贾地主,
日子过得竟然比自己这个堂堂党国大员还要滋润十倍!
想他白敬业,那是重庆委派的豫东党部副主任,
论级别,那是妥妥的二把手。
可在这豫东的一亩三分地上,他过得是什么日子?
那是清水衙门里的苦行僧!
绥靖公署下属的情报处和稽查科,
简直就是一群闻着味儿的恶狗。
中央资金紧张,豫东党部的经费由绥靖区承担,
他们把党部盯得死死的,
哪怕是一笔办公经费的报销,都要审核三遍。
在这铁桶一般的防范下,党部被彻底架空,
插手不了任何豫东的事务。
这大半年,他这个副主任过得那是十分清贫,
有时候甚至还得靠这些商人们接济,说出去简直是个笑话!
“哼,陈松柏,何为……”
白敬业在心里狠狠地念叨着这两个名字。
好在,如今那头最让人忌惮的猛虎——包国维,
已经带着他的精锐主力远赴缅甸作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