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晶莹剔透的雪花,自铅灰色的天穹深处剥离,
在凛冽的寒风中打着旋儿,轻盈地飘落。
洁白、无瑕、不属于这浑浊人间的孤傲仅仅维持了触地前的那一瞬。
“啪。”
一只满是油污与泥垢的军靴,重重地踏了下来。
那声微弱的脆响瞬间被淹没在嘈杂且沉重的行军步伐中,
雪花顷刻崩碎,连同它那短暂的洁白,
被蛮横地踩入早已泛黑的泥泞里。
冰冷的雪水与腥臭的烂泥在鞋底的碾压下搅和在一起,
翻涌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灰褐色。
无论曾经在云端如何高洁,一旦落入这乱世的脚下,
终究也是要与烂泥同腐的。
那只军靴的主人对此毫无察觉,
只是用力地将脚从粘稠的烂泥里拔出来,
带出一声沉闷的“啵”响,
继续沿着蜿蜒曲折的交通壕向深处走去。
这是一条加固过的堑壕通道。
两侧的壕壁用缅甸特有的粗大柚木做了支撑,
顶上铺着厚实的沙袋和防炮原木。
战壕里,随处可见正在休整的远征军官兵。
他们的脸上大多挂着长时间作战留下的硝烟熏痕和疲惫的青黑眼圈,
有的甚至靠着湿冷的木桩就能打个盹儿。
但只要仔细看去,就会现这些人的眼神并没有溃散。
那是一种老兵油子特有的淡定,
哪怕外面的重炮把地皮犁了一遍又一遍,
只要没听到集合哨,他们就能安稳地抽完手里那半截烟卷。
毕竟是包国维从军中精心挑选的嫡系部队,
又跟着从国内一路打到国外,部队的抗压能力一直稳定。
跟恶劣的环境十分出入的,不只是他们的精神状态。
在这阴冷潮湿的缅北旱季尾声,
这帮士兵身上穿的,简直奢侈得让人咋舌。
除了原本配的灰绿色同盟军棉布军服,
几乎人手一件厚实的羊毛衫内衬。
脚下踩的也是近乎清一色的厚底牛皮军靴,
有的甚至还是英军的高筒靴。
“老三,这英国佬的罐头虽然咸了点,但俺觉着像是比美国佬的好吃。”
一个靠在弹药箱上的机枪手,
正用刺刀挑着一块红白相间的肉块往嘴里送,
脖子上还随意地围着一条质地柔软的羊毛围巾——
那也是从英军仓库里顺来的。
在他脚边,黄澄澄的子弹箱堆得像小山一样。
除了原本随军携带的大量弹药机枪弹、步枪弹以外,
战壕的拐角处还堆满了从缅甸中线撤退的英军仓库里抢运出来的物资。
o英寸的恩菲尔德步枪弹,
成箱的米尔斯手雷,
甚至是原本属于英军的布伦机枪弹匣,
就这样随意地堆放在防炮洞口,成了士兵们临时的坐凳。
堑壕边上堆着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