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于是燕文公换了一种胜算更大的谋划方式。
&esp;&esp;他把梅溪月手里的匕首藏了回去,也松开了叩在机扩上的拇指,周身的气场瞬间就软了下来,主打一个人畜无害。
&esp;&esp;温大将军看着眼前的这个人,五年来的思念,全都凝在了这一瞬。
&esp;&esp;时光几乎没在他的先生身上留下什么刻痕,他的眉眼一如从前,只是他……看着自己的目光却变了。
&esp;&esp;温慈墨很清楚,自己的变化太大了,又蒙着面,这人理所当然得认不出自己来。
&esp;&esp;只是,这是温慈墨第一次发现,原来庄引鹤看向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时,目光是这样的——冷漠中还带了一丝上位者的睥睨,有这两种东西在前面挡着,那点狡黠几乎被藏的看不见,不过这会,又多了一点新的东西,那是一种刻意粉饰过后的退让。
&esp;&esp;温慈墨细细咂摸着这跟五年前比起来完全不同的视线,心里有了一丝见不得光的快意。
&esp;&esp;从庄引鹤把他从掖庭里带出来的那天起,他的先生,就从来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瞧过他。
&esp;&esp;他在他的先生这,原来一直都是特殊的。
&esp;&esp;温慈墨突然就觉得,这么多年来的行伍生活,在自己身上留下的那些旧伤,突然就不疼了。
&esp;&esp;镇国大将军自问,他这几年来过的并不算好。
&esp;&esp;他跟马胡子以命搏命,跟呼延灼日勾心斗角,其实说穿了,不过是想补上自己心里的那点窟窿罢了。这么多年过去,哪怕他已经是个战功赫赫的将军了,可每到除夕夜,被塞外那刺骨寒风一灌,他的胸腔里还是会空唠唠的疼。
&esp;&esp;可眼下,他突然无比清晰的认识到,原来自己从一开始就是不同的。于是这点经年顽疾,就又自发地长出了血肉。
&esp;&esp;温慈墨打过很多仗,但此刻他才惊觉。
&esp;&esp;原来五年前的那个自己,已经凯旋而归了。
&esp;&esp;温大将军咬着铜哨,慢慢地朝着那个破碎的马车走去。
&esp;&esp;有这入骨的相思在,他是想叙叙旧的。
&esp;&esp;可是突然,从两山之间夹着的羊肠小道那边,传来了一声凄厉嘶哑的狼嚎。
&esp;&esp;这是温慈墨提前放出去的斥候发给他们的信号。
&esp;&esp;而这声狼嚎的意思是——敌袭!快速撤退!
&esp;&esp;
&esp;&esp;温慈墨迅速地吹出了一长一短的哨音,细细听上去,居然跟关外夜枭的叫声几乎别无二致。
&esp;&esp;在哨音落后,他的亲兵应声而动。
&esp;&esp;他们把地上尚且能喘气的府兵全都拽到了自己的马背上放好,还有两人上前安顿梅溪月和祁顺,而温大将军则一夹马腹,走向了那几乎散架了的马车。
&esp;&esp;他把长枪在鞍鞯上挂好,然后翻身下马,平静的对着庄引鹤伸出了手。
&esp;&esp;你问燕文公怎么选?
&esp;&esp;燕文公没得选。
&esp;&esp;庄引鹤仿佛是被人伺候惯了,面对着这文质彬彬的匪首,他居然也不跟人见外,只是把折扇拢在了更加灵活的右手里,然后,理所当然的把左手伸了过去。
&esp;&esp;就在燕文公思索着,他应该怎么告诉眼前的这个将军,自己是个残废的时候,他猛地被人打横抱了起来。
&esp;&esp;庄引鹤吓了一跳,他活了二十五年,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这么放肆。
&esp;&esp;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庄引鹤只能任由那人像是摆弄物件一般,把自己安放在了马鞍上。
&esp;&esp;天潢贵胄的燕文公憋了一肚子火,可最让他拧巴的是,眼前的这群人分分钟就能要了他的小命,那么当下这股怒气就只能被不甘不愿的压在肚子里,连偃旗息鼓后的青烟都没敢冒出来一点,这就更让庄引鹤察觉出了几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意思了。
&esp;&esp;温慈墨从他家先生那可怜兮兮的乖顺与配合中得了兴味,心里那点被深埋多年的占有欲又在蠢蠢欲动了。
&esp;&esp;庄引鹤的腿已经废了十二年了,他这十二年来别说骑马了,连站起来都困难,所以他的视线,几乎此生都被锁死在了轮椅的高度上。不过他身份显赫,旁人跟他说话多是跪着的,倒也无伤大雅。
&esp;&esp;只是这会,他身为一只任人宰割的小残废,也确实不能奢求那一身黑衣的匪首对他毕恭毕敬。
&esp;&esp;庄引鹤被骤然被放置在了高头大马上,他在混乱的目眩中,几乎以为自己离地千丈。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