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想明白的温慈墨勾唇笑了笑,他突然就不那么执着于得到一个答案了。
&esp;&esp;世间流传的话本里,天上金童配玉女,地上才子配佳人。他们满眼都是对方身上的优点,权衡了利弊后,这才凑在了一处。
&esp;&esp;可就是有这么一群人,他们先一步的接纳了对方的脆弱和伤痕,看穿了对方的逞强和不堪,却没有就此选择转身离去,反而纡尊降贵的蹲下来,对一个生于泥淖中的人伸出手去,想用自己的那点慈悲心,把这人给拽出来。
&esp;&esp;温慈墨和庄引鹤从来没有在一起过,但五年间,他们仿佛已经携手走过了十万大山。
&esp;&esp;温慈墨把庄引鹤搭在床沿上的手塞回到了被子里,左想右想也不明白,轻声问了一句:“先生,你怎么就对我这么好呢……”
&esp;&esp;庄引鹤却还是无知无觉的昏着,就仿佛只是听见了一句含糊不清的梦呓。
&esp;&esp;温慈墨这边忙着照顾庄引鹤,竹七那边也没闲着。
&esp;&esp;他先带人去查了账目,硬是从江屿的那乱七八糟的鬼画符里抠出来了两成的陈粮应急。然后又货比三家,采买了不少相对来说价格没那么离谱的大米,把这些口粮全部投到大燕去之后,竹七还不忘给远在千里之外的萧砚舟递上一封折子,把涌江决堤的事情给交代了一下。
&esp;&esp;当然最重要的是,竹七得替燕文公伸手问朝廷要粮。
&esp;&esp;除此之外,夫子还不忘招呼哑巴写几个对症的方子,找个显眼的地方架锅施药,把这大水之后的大疫先给熬过去。
&esp;&esp;等竹七把这烂摊子收拾了个七七八八的时候,庄引鹤可算是退烧了。
&esp;&esp;有时候真不知道燕文公这命算是好还是不好。
&esp;&esp;说不好吧,他含着金汤匙出生,十三岁就已经是一方诸侯了。可说他命好吧,眼下脸白的跟纸一样,连床都还下不来呢,却已经在为自己的国祚操心了。
&esp;&esp;“主公遇刺的事情,朝廷已经知道了。”竹七把要紧的文书都拢在一处,等着庄引鹤批阅,“只是有涌江决堤的事情在前面催着,且世家们也有意回护,这事……怕是只能轻拿轻放了。”
&esp;&esp;庄引鹤对此毫不意外,况且他就是算准了这事只能被轻轻揭过去,这才任由温慈墨把脏水泼到他长姐身上了。
&esp;&esp;燕文公大病初愈,身上没什么力气,听罢也只是点了点头。
&esp;&esp;竹七又把近些天来推行的政策告诉了庄引鹤,正当燕文公思虑着去哪再找些粮食的时候,竹七却出声打断了他:
&esp;&esp;“我知主公所图甚大,所以有意在燕地开办一些学堂。如若主子需要,教学的时候,我可以提前把反心提前种到这些人的意识当中,等来日燕文公起势之时,这些人必将一呼百应。主公需要吗?”
&esp;&esp;庄引鹤听完,这才撩开眼皮看了一眼面前正端正坐着的竹七。
&esp;&esp;他明白了,夫子这是不放心,又来试探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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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庄引鹤眼下正打算做的事情,不是小孩子摆的家家酒。
&esp;&esp;燕文公要谋逆。
&esp;&esp;古往今来已经有太多前车之鉴的例子可以参考了,所以他很清楚,这是要掉脑袋的事情。
&esp;&esp;而竹七作为他的谋士,他们天然的就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
&esp;&esp;在这种情况下,夫子多思多虑都是应该的,而庄引鹤作为主子,最需要做的事,就是接住竹七的不安和试探。
&esp;&esp;庄引鹤没有第一时间答话,他让温慈墨把他扶到了书案旁,然后铺纸研磨,开始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
&esp;&esp;他手下的字虽然还是很稳当,但是气息却无比孱弱,以至于就连说出来的话都轻声细语的:“夫子想这么做吗?”
&esp;&esp;竹七听着这个问题,却罕见的没有搭腔。
&esp;&esp;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自己的坚持,正是这点坚持,决定了他们在千钧一发的关头是士为知己者死,还是做个抱头鼠窜的逃兵。
&esp;&esp;这东西就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这人的底线,也让这人能看清自己本来的模样。
&esp;&esp;这面镜子,竹七也有。
&esp;&esp;他在掖庭呆了三年,任由那些人把他揉圆搓扁,竹七本以为自己早就忘干净了。但是每每午夜梦回,他又总能看见那个金銮殿上犯言直谏的少年郎。
&esp;&esp;说到底,他骨子里那个十年前的自己,还是藏在不知道哪块的犄角旮旯里,合着迸发而出的血液,在他的灵魂里击缶而歌。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