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白衣命贱,棺椁什么的根本是想都不敢想的,就连那一张破草席,若不是身上的伤口实在太过可怖,怕惊着哪位贵人,想来他们也是不配的。
&esp;&esp;十六害怕,他怕阿七也会变成乱葬岗里一个没名没姓的孤魂野鬼。所以纵使这人不愿意吃药,十六也还是得想些别的法子,来吊住阿七的这口气。
&esp;&esp;他端了一碗水过来,把人扶了起来:“喝完睡一会养养精神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esp;&esp;话自然要这么讲,可十六非常清楚,他们这些奴隶,是没有以后的。
&esp;&esp;阿七喝完水,睡了刚半柱香的时间,就被人带走了。
&esp;&esp;来接他的是两个小内侍,江充没来。阿七明白,这是个好现象。
&esp;&esp;他跟着那两个小太监七拐八绕的走了半天,来到了掖庭里一处他从没见过的地方。
&esp;&esp;阿七抬眼打量了一番四周的陈设装潢,心里大致就有数了,这地方八成是江充在掖庭的私宅。
&esp;&esp;不得不说江大人真的很会体恤自己,那宅子的后院砌了一个池子,也不知道打哪引了一眼温泉进来,把那后院腾的跟凌霄宝殿一样。周围还种了不少奇花异草,若只是粗扫一眼,也确实算得上精致。
&esp;&esp;只是江充到底没读过什么书,搜肠刮肚得也挤不出几滴墨水来,园中的石雕便都是些什么金蝉貔貅之类的,主打一个福禄双全洪福齐天,经不住细看。
&esp;&esp;不过很快,阿七就没工夫想这些了。因为那两个小内侍把他摁在温泉池子里,第一次让他身体力行的明白了,什么叫‘从里到外都彻底洗干净了’。
&esp;&esp;洗完澡,他身上的伤口又被仔细上了药,那俩小内侍这才给他拿了一套新的白衣过来。
&esp;&esp;盯着阿七把衣服换好后,其中一个太监垂着头出去了。
&esp;&esp;阿七明白,那人八成是去找江充回话了。
&esp;&esp;他赌对了,江充要放他走。
&esp;&esp;阿七轻轻揉捻着身上柔软丝滑的布料,这跟他平日穿的粗布麻衣比起来,区别可大了去了。还有刚刚用在伤处的药,正顺着皮肤破溃的地方渗进来丝丝凉意,让原本胀痛不已的伤口瞬间舒服了不少,就冲这药到病除的效率,想必也便宜不到哪去。
&esp;&esp;阿七心里多了几分底气。
&esp;&esp;看来自己未来的那位主子身份尊贵,这才让江充这种拜高踩低的人,连这些细枝末节的地方都要仔细巴结。
&esp;&esp;江公公来的时候,阿七低头就要跪,却没想到被拦住了。
&esp;&esp;“免礼吧,”江充在内侍搬来的椅子上坐了,瓮声瓮气的表示,“这衣服可比你金贵,仔细点,要是一会弄脏了,我皮给你扒了。”
&esp;&esp;阿七应了一声,温驯的垂首站在旁边。
&esp;&esp;江充盯着人左右看了看,觉得确实能满足那个‘活蹦乱跳’的标准,遂点了点头,还算满意:“也是你这下贱胚子有福气,能被那位贵人看上。”
&esp;&esp;随后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沉:“这么些年在掖庭,吃了不少苦吧?”
&esp;&esp;阿七的头压得更低了,语气却很诚恳:“奴隶本就命贱,仰仗江大人才能活到今天,这才侥幸得来了一个伺候贵人的机会,不敢忘本。”
&esp;&esp;“倒是乖觉,这声江大人不让你白叫,”江充笑了笑,很是满意,便给旁边那个小太监打了个手势,那人瞧见后,低头出去了,“怎么着也是从我掖庭出去的人,杂家另给你备了一份大礼。”
&esp;&esp;没过多久,刚刚的小内侍就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那托盘上平放着一个粗瓷药碗,里面的东西估摸是刚煮好就拿过来了,还冒着热气。
&esp;&esp;阿七瞥见了,眉头微微皱了皱。
&esp;&esp;他不知道那碗东西是什么,更不想身体力行的搞明白这玩意的药效是什么。
&esp;&esp;“那位贵人脾气不好,你这小身板怕是受不下来。”江公公冲阿七招了招手,面上笑得和善,“过来把这好东西喝了,回头等你得了乐趣,可别忘了回来谢谢杂家。”
&esp;&esp;那内侍听后,端着盘子,冲阿七走了过去。
&esp;&esp;“江大人,”阿七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自己跟那碗药的距离,随后找了一块干净的不会弄脏自己衣服的地方,撩开衣摆跪下了,“大人执掌掖庭多年,多少人只知道大人风光,可奴才知道,许多事也不是大人能决定的。大人也很无奈,只是在其位不得不谋其职罢了。”
&esp;&esp;阿七顿了顿,随后端端正正的给江充磕了个头:“奴才这条命,原来是江大人的,以后是那位贵人的。江大人让我喝药,奴才不敢不从。只是奴才担心,那位贵人怕是不一定愿意让我喝这个药。奴才……求江大人体恤。”
&esp;&esp;偌大的院子里这下没人说话了,只能听见泉水湍急的撞在石壁上,又不甘心的落回到汤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