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原来是你。”空烬这才认出来眼前的这个有过一面之缘的人,“方才多谢了。”
&esp;&esp;“大师客气了,举手之劳。”
&esp;&esp;温慈墨任由手里的勺子被空烬抢走,没说什么,只是妥帖的帮空烬打着下手。等这锅粥被分发完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了。
&esp;&esp;不知道是不是身上多了一件僧袍的缘故,空烬不管是做什么事情,都是不紧不慢的,温慈墨看着他正在试图把锅从架子上抽下来,忙上去帮忙,还不忘见缝插针的问一句:“上次见面时听大师提过一嘴,怎么看那个意思,我们家先生的腿是还有的治是吗?”
&esp;&esp;“我不是什么大师,法号空烬。”那和尚把锅放在地上,用洗得很干净的破烂僧袍擦了擦汗,这才继续道,“就算是能治也很危险,我连一成的把握都没有,如果真出了意外,人可能就直接没了。且我看他这么多年也习惯坐在轮椅上了,实在是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esp;&esp;温慈墨点了点头,这个结果对他来说,也算是意料之中。
&esp;&esp;首先,他家先生那个腿是老毛病了,那么多国医圣手都看过,也没有什么转机,他最初其实也没对这个和尚抱太大的期待。其次,从空烬这饱经沧桑的前半生境遇来看,他确实不像是能有机会接触到医术的样子。
&esp;&esp;说实话,温慈墨信不过他。
&esp;&esp;只是这么多年来,关于燕文公的这双腿,也就只有这个和尚还愿意给这么一成的希望,温慈墨实在是不想放弃。
&esp;&esp;一旦某件事跟庄引鹤扯上关系,那大将军便总是分外小心,这和尚虽然看着老实,但是浑身上下都是疑点,所以温慈墨还是打算先试探几天:“受教了。我看师父这边还要再施粥几日,这样吧,我有个朋友粗通药理,我让他过来帮几天忙以表谢意。”
&esp;&esp;空烬原本是想直接拒绝的,可一想到那群游手好闲的人可能还会过来胡搅蛮缠,单靠自己怕是应付不来,这才应了下来。
&esp;&esp;可怜的哑巴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给卖出去了。
&esp;&esp;温大将军再去国公府拜谒的时候,其实只是想借个人出来,毕竟接上哑巴后他还得折返回去找那和尚,时间赶得很,所以他连国公府的门都没进。
&esp;&esp;不过温大将军心里其实也很清楚,凡此种种不过都是他自己找的借口罢了。真正的原因是,自上次不欢而散后,俩人谁都不愿意服软,以至于哽在喉口的话直到今天都没说开,眼下就算是见了面,也只能徒增尴尬罢了。
&esp;&esp;镇国大将军少年老成,当年谎报了年龄才入了行伍,可这么多年来居然也没露出什么马脚。不管对着谁,他好像都是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以至于到了现在,就算是真有哪个不长眼的,把‘大将军还不到弱冠之年’这样的话说出去,估计也是不会有人信。
&esp;&esp;只有燕文公是个例外。
&esp;&esp;运筹帷幄的大将军只有对上庄引鹤的时候,才会完全放下戒心,把那点符合他真正年龄的顽劣试探性的暴露出来一点——譬如现在。
&esp;&esp;堂堂一个手握重兵的镇国大将军,这会既然不想进门,索性就这么站在道边,然后指挥着夜斩这匹过分机灵的马,隔着墙,仰头去霍霍国公府那被朔风吹得已经彻底秃了的树。
&esp;&esp;那可怜的枝子都冻硬了,还要再被大黑马嘎嘣脆的啃上一嘴。
&esp;&esp;“你贵庚啊大将军?”苏柳一边翻白眼一边走了出来,“进来,主子要见你。”
&esp;&esp;“……”
&esp;&esp;怕什么来什么。
&esp;&esp;温大将军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从掖庭起就已经掌握了,如今经过了这么多年的打磨,早就炉火纯青了。此刻面对着庄引鹤,他礼数周详,毕恭毕敬,一口一个“国公爷”,把庄引鹤听得身心俱疲。
&esp;&esp;这么多年了,小公子记仇的本事也跟着军功一起水涨船高了。
&esp;&esp;不过好在,庄引鹤也乐意惯着他。
&esp;&esp;尽管庄引鹤还是没能想明白那点说不清的思绪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是也不耽误他先给人找了个台阶下:“梅溪月今天跑去卫所了,估计一时半会回不来。天色不早了,留下陪我用个晚膳吧。”
&esp;&esp;亲近的人之间好像总是这样,闹的小脾气全都有迹可循,也通通都不是什么大事,往往对面给个台阶就能立马下来,于是刚刚那点别扭便也连带着变成了类似于情趣的东西,温慈墨就是这样。
&esp;&esp;在庄引鹤先一步细致入微的察觉到大将军的脾气时,温慈墨心里那点不咸不淡的火气其实就已经消得差不多了。只是对着自家先生时,温慈墨总是格外恶劣,他用各种理由推脱了好几次,眼看着庄引鹤真的要把他撵出去了,他才贴着那人的底线把这顿晚饭给应承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