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庄云舒不确定这是什么感觉,但是她无比确信,她刚刚确实是死过一次了。
&esp;&esp;庄引鹤安静的跪在他长姐的身前,抬手,温柔至极的把庄云舒脸上的泪痕给擦掉了。这姑娘也是直到这个时候才反应了过来,自己原来一直在哭。
&esp;&esp;庄引鹤看着他那已经回过神了的长姐,哪怕是在这样的一个樊笼里,他也还是逼着自己扯出了一个十分勉强的笑意。
&esp;&esp;只不过可惜的是,这个本意是想安慰人的笑容,终究没能哄好他们俩中的任何一个。
&esp;&esp;这个十三岁的孩子仿佛在片刻之间就长大了,他爬着把那个滚到角落里的匕首给捡了回来,攥紧了之后,又侧耳听了半晌外面那喋喋不休的争执,然后十分笃定的对那个显然已经吓坏了的小姑娘说:“不怕,我还有办法的长姐,不哭了。”
&esp;&esp;庄引鹤埋首,深吸了一口气。
&esp;&esp;他先是退到了一个距离长姐稍远一点的地方,随后跪直了身子,反手握住了那柄利刃。
&esp;&esp;庄引鹤搭弓射箭时,老公爷就总是夸他那百步穿杨的准头,可就连燕桓公也不知道,他儿子准的可不仅仅是射箭。
&esp;&esp;庄引鹤在看清楚了位置后,就这么睁着眼,很平静的把把那匕首刺到了自己的脚踝里。
&esp;&esp;匕首上提前就预留好的放血槽瞬间就满了,温热粘稠的液体顺着那早就被规划好的路径,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喷涌而出,连成串的血珠直接就溅到了庄云舒的颈侧,就仿佛她刚刚那致命的一刀也割下去了一般。
&esp;&esp;在看到这场景的一瞬间,庄云舒本能的就要冲上去夺匕首,却被庄引鹤用他那尚且还没沾到血的左手,几乎是颤抖的给压在了原地。
&esp;&esp;一个十三岁的孩子,都已经疼成这样了,他能有多大的力气呢?说白了,压住庄云舒的不是庄引鹤的手,而是她弟弟脸上几乎可以说是哀求的表情。
&esp;&esp;庄引鹤很疼,因为脚筋在瞬间被挑断了,他的整个小腿现在都在剧烈的抖着,当那火烧火燎的胀痛咬上来的时候,庄引鹤几乎连跪都跪不住了,但他还是咬紧了牙关,硬是逼着自己连一点动静都没有发出来。
&esp;&esp;等捱过了这最要命的一阵后,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只是颤抖着把食指放在唇边,费劲的给自己长姐比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esp;&esp;随后庄引鹤把那锋利的匕首抽了出来,在仔细的擦干净了刀柄上的血迹后,这个十三岁的孩子又用尚且干干净净的左手握紧了这把匕首。
&esp;&esp;庄云舒已经知道他要干什么了。
&esp;&esp;这丫头还记得弟弟的嘱托,所以为了不叫出声,庄云舒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可那刚刚才被弟弟擦干净了不久的泪水,又如溃堤一般涌了出来,就连那指缝里都被填满了。
&esp;&esp;他怎么……就不知道怕呢……
&esp;&esp;都已经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了,庄引鹤甚至还能在动手前,凑空冲着他长姐安抚的笑了笑。
&esp;&esp;随后,庄引鹤第二次聚集起来了那已经所剩无几的勇气,握牢了匕首,朝着自己那尚且完好的左脚也来了一下。
&esp;&esp;他手底下的准头确实不错,分毫不差。
&esp;&esp;庄云舒看着这一切,泣不成声,可庄引鹤却从头到尾都没掉一滴眼泪。
&esp;&esp;老燕桓公教给他的确实有那一句“为生民立命”,但是还有另一句就连他长姐都不知道话。
&esp;&esp;“庄引鹤,你得记住,姐姐是你的至亲,所以不管遇到了什么情况,你都一定得保护好姐姐。”
&esp;&esp;那个十三岁的少年颤抖着抬起了自己那满是血污的手,把姐姐的那盈满了眼泪的腕子扯了下来,随后珍而重之的把那血淋淋的匕首放到了他长姐的手心里。
&esp;&esp;庄云舒感受着糊到自己手背上的温热粘稠的液体,觉得这东西沉的要命,以至于她一只手几乎都要接不住了。
&esp;&esp;庄引鹤拢住了他长姐冰凉的手指,让那姑娘握紧了这枚湿滑的匕首。
&esp;&esp;“长姐,不哭了,我们马上就能回家了……”
&esp;&esp;庄引鹤看那人手上已经被自己涂满了赤红色的液体,这才低声劝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