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如今这么一位人物要跑到奉县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来,宋珩心里头不禁有些发怵,该是他抱病称恙的时候了。
&esp;&esp;在黄远舟抵达县城的头两天,宋珩果然生了一场病,说是吃坏了肚子,上吐下泻,虚脱得下不来床。
&esp;&esp;得亏张兰给他租赁的院子及时,他没在官舍住,正好可以回避。
&esp;&esp;虞妙书忙着接待黄远舟,顾不上他,差胡红梅过来照看。
&esp;&esp;黄远舟抵达县城时,虞妙书领着官吏们接迎。
&esp;&esp;此人虽品级高,却非常低调,穿了一袭黛蓝衣裳,约莫六十岁的模样,个头高瘦,下巴有一颗肉痣,领着两个家奴随行。
&esp;&esp;虞妙书上前行礼。
&esp;&esp;黄远舟没料到对方竟这般年轻,用官话道:“我在信中听魏老提起虞县令,说衙门要自掏腰包修建水渠,实在是诧异。”
&esp;&esp;虞妙书忙道:“大热天的,让黄郎中跑这趟,实在过意不去。”
&esp;&esp;黄远舟摆手,“修渠灌溉农田本是利民之策,地方衙门能这般上心实属不易。我亦曾听闻衙门曾上报到州府修渠一事,因钱银问题而搁置。
&esp;&esp;“现如今朝廷国库亏空,日子艰难,地方上很难顾虑到,你们奉县能筹钱自行修渠,可不容易。”
&esp;&esp;见他态度温和,虞妙书放松许多,说道:“修渠一事,也是官民协作,下官只是牵个头,全靠百姓自己出力。”
&esp;&esp;稍后马车过来,黄远舟上马车,他要先回官驿,虞妙书让付九绪安排官驿最好的院子供他住宿。
&esp;&esp;客人远道而来,自要好生招待,晚上在如意楼用饭。
&esp;&esp;又因不了解其人脾性,不敢铺张浪费,故而让如意楼不要把菜品档次抬得太高,以免落下奢侈的诟病。
&esp;&esp;这是虞妙书来奉县第一次接待官员,且还是京官,她格外小心谨慎,特地问过宋珩,就怕自己踩坑。
&esp;&esp;如意楼那边见多识广,提供的菜品也是中规中矩,不算太出挑,却也叫人挑不出错处。
&esp;&esp;黄远舟连日奔波实在劳顿,在官驿落脚后梳洗休息,一觉睡到傍晚才缓和过来。
&esp;&esp;付九绪前来请人,主仆去往如意楼。
&esp;&esp;当时士曹唐庚也在,朝廷里的京官来了,不免有点小激动。
&esp;&esp;虞妙书倒是平静,有付九绪这些人,应该出不了岔子。若是宋珩在就更好了,因为她并不擅长跟当官的应酬周旋。
&esp;&esp;待黄远舟抵达如意楼,人们前去接迎,双方寒暄客套了几句,上楼去包厢用饭。
&esp;&esp;如意楼备的菜品都是当地具有特色的,食材算不得高档,但胜在走巧。
&esp;&esp;虞妙书不会饮酒,只能由付九绪陪酒,她特地让如意楼拿曲氏西奉酒来款待。
&esp;&esp;之前宋珩曾说过,这类酒适合文人雅士,比较内敛的人饮。如果喜欢口感柔和醇厚的,那就比较合适。
&esp;&esp;黄远舟是京官,自然见识得多,原本当是寻常酒,哪晓得尝过后感到非常意外。
&esp;&esp;付九绪攀交情,强烈向他推荐曲氏酿的酒,说衙门里的官吏们都喜欢吃。
&esp;&esp;黄远舟又尝了尝,细细品味一番,露出笑容,赞道:“这酒甚合我意,醇和柔顺,不扎口。”
&esp;&esp;似觉得稀奇,又忍不住抿了一口,细细品尝其中的奥妙。
&esp;&esp;酒这个东西,全靠各人口味评断,见他喜欢,虞妙书道:“此乃我们当地有名的西奉酒,西奉酒里最有名的,还得是曲氏西奉酒。”
&esp;&esp;当即同他说起酒背后的酿酒故事,光曲氏那经历,噱头十足。
&esp;&esp;黄远舟听得聚精会神,毕竟谁都无法拒绝市井八卦的魅力。
&esp;&esp;曲氏的个人经历,给西奉酒赋予了另外的含义。它已经不是单纯的酒了,而是带着对命运抗争的坚韧与崛起。
&esp;&esp;这份包装确实抬高了它的身价,黄远舟似觉感慨,说道:“这般坎坷的妇人,还能靠一双手打翻身仗,也着实不易。”
&esp;&esp;虞妙书应道:“下官也正是因为看到她不屈的品质,觉得难能可贵。这样的一双手,当该扶持走出我们奉县。”
&esp;&esp;黄远舟点头,“甚好。”
&esp;&esp;接着人们又提起当地的风俗人情,丝毫未谈修渠的事。
&esp;&esp;黄远舟虽然低调,但京官的派头还是有的,跟地方上的芝麻官比起来有着天然的优越感。
&esp;&esp;虞妙书不过是初入官场的毛头小子,他能卖账走这趟,无非是因着魏申凤朋友的关系。
&esp;&esp;对于他上位者的俯视态度,虞妙书并不在意。原本就是拿修渠一事跟魏申凤套近乎,结果真套上了。
&esp;&esp;日后常打交道的人是魏申凤那帮士绅,黄远舟这类人对她来说压根就接触不到,也无需太过在意对方的看法。
&esp;&esp;却哪里知道,魏申凤居然把她当崽子护了一回。虽然捏着鼻子嫌弃,但到底是在自己的家乡,怎么都不能让她损了自己的体面。
&esp;&esp;翌日下午魏申凤拖着一把老骨头抵达县城,亲自去了一趟官驿,拜见黄远舟。
&esp;&esp;黄远舟对他的态度显然要热情得多,两人说起相同的挚友,有说不完的话,大家言语里皆是欢喜。
&esp;&esp;魏申凤道:“老夫晚年能结识黄老弟,实在是高兴。”
&esp;&esp;黄远舟笑道:“我时常听致辛提起你,只是一直没有机会碰面,往日在京中公务缠身走不开,去年家母病逝,回乡守孝,这才有机会得见,可不容易。”
&esp;&esp;魏申凤拍了拍他的手,道:“还请黄老弟节哀。”
&esp;&esp;黄远舟摆手,“家母年事已高,虽生了病,但没怎么受罪,走得安详,也算是喜丧。”
&esp;&esp;二人就生老病死这个话题聊开,又就各自的生活近况唠了好一阵子,后来才提起虞妙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