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我若是淄州的刺史,把赵岳之养肥了定会宰他。”
&esp;&esp;“黑吃黑?”
&esp;&esp;“有道是一鲸落,万物生。这么一个巨贾,且垄断的又是粮行,若是心有仁义道德还好,倘若是个不开窍的,于淄州百姓来说,无异于是个灾难。”
&esp;&esp;宋珩淡淡道:“士农工商,商人重利轻义,大多数如此,若不然老祖宗怎会把它排到最后?”又道,“赵岳之靠洗黑钱发家,就别对他存在幻想了。”
&esp;&esp;虞妙书沉默了阵儿,忍不住问:“我心中有一个疑问,他哪来的黑钱洗?”
&esp;&esp;宋珩:“官吏贪污受贿累积下来的钱银可洗,杀人越货抢来的财物可洗,民间聚众赌博大额钱款可洗,甚至走私军器与敌国换钱,花样多着去了。一个走黑路起家的人,总有他的门路。”
&esp;&esp;一番话下来,虞妙书听得咋舌。
&esp;&esp;她还是太老实了,人若是太干净,是挣不了大钱的。
&esp;&esp;在某一瞬间,宋珩的形象又拔高了几分,他懂的东西实在太多,无论是官场上的套路,还是民间黑暗,似乎都晓得一些。
&esp;&esp;“宋主簿。”
&esp;&esp;“???”
&esp;&esp;“我实在对你这个人好奇得紧。”
&esp;&esp;“……”
&esp;&esp;宋珩沉默是金。
&esp;&esp;知道她一直都想扒他,只要不进京,他的皮就扒不掉。
&esp;&esp;到了宋珩的家门口,他厚着脸皮把那两盆珍贵的菊花讨要走了,虞妙书不满道:“就不给我留一盆?”
&esp;&esp;宋珩无情道:“这是秋菊,过不了冬,明府养不活,就莫要糟践了。”
&esp;&esp;虞妙书:“……”
&esp;&esp;见她一脸不服,宋珩又怕伤了她的自尊,耐着性子问:“明府还有什么话想问吗?”
&esp;&esp;虞妙书憋了许久,才道:“我觉得宋主簿看起来……”
&esp;&esp;宋珩:“???”
&esp;&esp;虞妙书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他,冷不丁道:“很贵的样子。”
&esp;&esp;撂下这话,马车便走了。
&esp;&esp;宋珩抱着两盆菊,满脑子问号,什么叫“很贵的样子”,合着他还能卖不成?
&esp;&esp;回到内衙,张兰见到那几盆菊花,瞧着煞是喜人,虞妙书发牢骚道:“贵的两盆被宋珩拿走了。”
&esp;&esp;张兰随口道:“定是晓得郎君养不活。”
&esp;&esp;虞妙书:“我又不用开水浇,怎么养不活了?”
&esp;&esp;张兰抿嘴笑。
&esp;&esp;虞妙书“啧”了一声,不屑进屋。
&esp;&esp;里头的两个孩子刚刚做完功课,见到她的身影,立马齐声喊“爹”。
&esp;&esp;虞妙书掐虞晨的脸儿,肉嘟嘟的,养得很好,“功课都做完了?”
&esp;&esp;虞晨点头。
&esp;&esp;两人把各自写的字拿给她看,六岁大的孩子控笔极差,写得张牙舞爪。
&esp;&esp;虞妙书“哇”了一声,赞道:“我儿厉害,写得甚好!”
&esp;&esp;她夸张滑稽的语气把虞正宏逗笑了,两个孩子忙凑上前讨她抱。
&esp;&esp;虞妙书一口气抱俩。
&esp;&esp;冬天穿得厚实,只觉得俩娃跟布团子似的,他们也喜欢跟她玩儿,闹了好一会儿才消停。
&esp;&esp;张兰把俩孩子领了下去,虞妙书提起从淄州来的刘司马。虞正宏不免紧张,虞妙书倒无所谓,说道:“从州府里来的倒还好,就怕从朝廷里来官。”
&esp;&esp;虞正宏:“可有打听清楚刘司马来此的目的?”
&esp;&esp;虞妙书:“多半是因着衙门卖地皮和引进吉安的种粮,爹不用担心,我又没干亏心事,不怕巡查。”
&esp;&esp;虞正宏点头,他知道自家崽不比往日,是经历过事的人,应该能妥善应付。
&esp;&esp;待到十一月底时,水渠开始收尾,刘司马刘有先走水路抵达奉县。
&esp;&esp;他四十多岁,身材瘦高,特意穿了粗麻布衣,扮成商贩视察当地民生。
&esp;&esp;这会儿许多水田都是空置着,地里则大部分种了冬小麦和黄豆等作物。也有水田收割完水稻后便种了小麦,不给它留空隙养地。
&esp;&esp;去到草市,是焕然一新的面貌。
&esp;&esp;新建的屋舍商铺规划得整齐,恰逢赶集,人来人往,各种叫卖吆喝人声鼎沸。
&esp;&esp;尽管当地人穷困潦倒,但他们身上的那股子精气神儿却跟其他县看到的不一样,大部分眼里有光。
&esp;&esp;这令刘有先感到好奇,来之前就听说过这边的情形,但看到人们那种精神面貌还是诧异。
&esp;&esp;他特地走到乡间访问,见一老儿拿着柴刀挑荒地里的石头,顿足看了会儿,问道:“老丈开荒呐?”
&esp;&esp;那老儿的耳朵有点背,刘有先又问了两声,他才回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