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老儿已经六十四岁了,再干几年就能平安致仕,不料前阵子得罪了人,被贬致朔州。
&esp;&esp;中书侍郎正四品,是中书省的二把手,处于权力的核心地带。从权力中心下放到地方,想要回来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esp;&esp;王尚书避嫌,不敢相送。
&esp;&esp;黄远舟对现今的时局亦是忐忑,说道:“古侍郎这一路过去山高水远,还请多多保重身体。”
&esp;&esp;古闻荆憋着满腹牢骚,情志不佳,“且回了王尚书,多谢他的相送。”
&esp;&esp;黄远舟:“朔州如今的情形想来古侍郎也清楚,你只管放宽心,新调任的长史虽然年轻,做事却是个靠谱的,定能替古侍郎排忧解难。”
&esp;&esp;古闻荆对那边的情形一点兴趣都没有,因为晓得是一堆烂摊子。
&esp;&esp;当地的官吏都被暴民杀得差不多了,朝廷派兵镇压,又清杀了一波人,这会儿人口有一半就不错了。
&esp;&esp;如果按照正常情况,虞妙书未来的走势肯定是中州或上县调任,因着朔州那烂摊子,没有人愿意过去接管。
&esp;&esp;王尚书心中一合计,索性把她扔过去。一来小子年轻,需要好生打磨;二来也可考验此人到底有没有真本事。
&esp;&esp;黄远舟郁闷不已,却不敢吭声,怕引得王尚书不痛快。
&esp;&esp;朝廷里但凡有人脉关系的都晓得朔州是个什么鬼样子,谁都不愿意去啃那块臭骨头。
&esp;&esp;古闻荆是得罪了人才被贬到该地的,虽然下州刺史正四品下,跟他原品阶差不了多少。但中央和地方的区别可大了,他被下放,日后想要重回原职,难上加难。
&esp;&esp;这辈子的官途也算是到头了。
&esp;&esp;不仅如此,六十多岁的年纪千里迢迢奔波过去,只怕得折半条命进去。
&esp;&esp;送走他后,黄远舟的内心有几分发愁。
&esp;&esp;古闻荆的遭遇令人惧怕,虽然人人都想做京官,可是伴君如伴虎,临到致仕还出了岔子,着实叫人扼腕。
&esp;&esp;等虞妙书他们抵达朔州境内已经是九月初了,尽管在路上已经听过这边的情形,真看到那场景,还是震惊不已。
&esp;&esp;遍地荒芜,人烟稀少,全无半点生机。
&esp;&esp;胡红梅几人警惕不已,个个都如惊弓之鸟,因为路上听说这边邪教肆行,被朝廷派兵镇压,死了不少人。
&esp;&esp;那叫什么摩尼教的,蛊动信众烧杀抢掠,引发民乱,甚至连官府都被抄了,极其恶劣。
&esp;&esp;朝廷震怒,派兵过来把教众连根拔起,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一条漏网之鱼。
&esp;&esp;州内五县百姓死伤惨重,之前民乱死了一些,朝廷过来又杀了一些,跑了一些,只怕折损了一半人口。
&esp;&esp;虞妙书只想骂娘,她想过许多调任的情形,无非都是贪官污吏横行,穷困潦倒,唯独没有想过是民乱。
&esp;&esp;下州统共才不到两万户,这又是民乱又是镇压的,当地人还有多少啊?
&esp;&esp;这不,他们途径坞县时特地去县城里看过。这儿是中县,城里建筑跟奉县差不多,甚至还要大些。
&esp;&esp;虽是秋日,但这边明显比淄州要热,白日太阳生猛,昼夜温差极大。
&esp;&esp;人们穿的衣裳跟夏季差不多,只有早晚才会添衣。他们先到一处客栈落脚,而后差客栈小二跑了一趟当地衙门。
&esp;&esp;等了许久,坞县父母官亲自过来接迎,也跟虞妙书一样是个年轻的,叫胡月男。
&esp;&esp;人生得高瘦,文质彬彬的,说是去年考上的进士。本以为还要等几年才捡得到职缺,哪晓得稀里糊涂被指到这儿来了。
&esp;&esp;虞妙书露出同情的眼神,不用说,跟她一样是个倒霉蛋。
&esp;&esp;胡月男是头回做官,又是第一次接待上级,拘束得很。
&esp;&esp;幸运的是,坞县是五县中遭遇邪教波及最轻的一个县,目前城里已经恢复了秩序。
&esp;&esp;虞妙书一行人先到当地的官驿落脚,她对州里的情况不是太了解,翌日和宋珩走了一趟衙门。
&esp;&esp;徐县丞是本地人,清楚这场邪教肆虐的人祸,当即同他们讲起前因后果。
&esp;&esp;原是从扶安县起的事,一路烧到新潭,也就是州府。
&esp;&esp;新潭那边受灾最严重,城里据说杀了上千人,连州府都被乱民抄了。
&esp;&esp;听到这里,虞妙书不禁发起愁来。
&esp;&esp;州府被损毁,当地存放的户籍田亩资料肯定保不住,这还没过去呢,脑壳就开始痛了。
&esp;&esp;宋珩忍不住问:“那刺史呢,可清楚是何人上任?”
&esp;&esp;徐县丞摇头,“不清楚。”又道,“这会子不仅州府,各县衙门缺人缺得紧,咱们这边算好的,胡县令来得早,秩序也完善得差不多了,其他县多半也是一团糟乱。”
&esp;&esp;宋珩道:“你们且先把户籍和田亩弄清楚,当地死了多少人,清个数上报到州府,到时候我们长史会用上。”
&esp;&esp;徐县丞点头应是。
&esp;&esp;宋珩:“当务之急,是要把城里和各乡的治安□□。”
&esp;&esp;双方就县里的情况进行一番探讨,虞妙书是长史,从六品上,在京里头连号都排不上,但在地方还是挺唬人的。
&esp;&esp;胡月男没有经验,唯唯诺诺,他们怎么安排他就怎么听。
&esp;&esp;虞妙书一行人并未在坞县耽搁得太久,很快启程前往州府新潭,途中但凡方便进县城,他们便去当地衙门看了看。
&esp;&esp;之后去了锦坊,那边是下县,受灾比坞县严重。县衙里连父母官都没有,只是县丞在主事。
&esp;&esp;尽管他们已经对新潭的情况有了心理准备,去到城里还是被那狼藉震住了。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