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但他们终究还是棋差一招,当时正在广平县当值的杨憬比他们更快更狠——这厮本就在城中安排了众多的部署,对张氏私下里养在庄园的部曲早有防备,可以说是就等他们冒头了,之后动起手来那才叫一个利落干脆。
&esp;&esp;尚未及冠的少年人半点都没有对杀人的敬畏和手软,迎敌时就如同砍瓜切菜一般,霎那间,城中便是人头滚滚,鲜血淋漓。
&esp;&esp;当时赵真人就被他那一身煞气给吓懵了,哆哆嗦嗦地走不动道。
&esp;&esp;他见过无数尸骨,也看过不少死在自己面前的可怜人,但是这般血腥残酷的场面还是头一回见。他清楚地认识到了一点——在这种战场中,勇武的个人就算是再强大,也没有活命的可能。哪怕他嘴皮子再利索,也很容易成了人家刀下亡魂。
&esp;&esp;只这一遭,赵真人就能看出杨憬此子今后定然不同凡响,他杀伐决断,宛若修罗临世,对敌如此酷烈却丝毫不见凶煞气的困扰,乃是天生的将星。
&esp;&esp;却不想,这样的人物竟然在瞥见他后,还对他执同僚礼,颔首道了句赵真人。
&esp;&esp;他那一刻才陡然醒悟,其实自己最惧的还当是南若玉那个小魔头,他才是执掌大权,统御臣属的主君。
&esp;&esp;打那以后,赵真人就对南若玉愈发奉命惟谨,不敢有任何轻慢疏忽之处。
&esp;&esp;南若玉真心实意地再次强调:“虽是要忙正事,但真人还是要以身体为重。若是以真人一人之力不够,还可以多找些人来助你。”
&esp;&esp;赵真人听到前面还有些感动,后半段话却叫他无语凝噎。
&esp;&esp;他还当南若玉会同自己说,他要是做不到,迟个一两日也是不妨事的,谁能想他竟是要自个儿多拖些人下水。
&esp;&esp;如此寒暄了这样一两句,赵真人才同他说起了正事:“小郎君,试药一事如今已经妥帖。”
&esp;&esp;他从自己宽大的衣袖里掏出个本子,这倒不是在实验过程中记录的那些内容,而是总结了之后把结果展示给南若玉看的。
&esp;&esp;只要不是傻子,就不会想着把记录拿给对实验一窍不通的上司看。
&esp;&esp;实验之中,最重要的就是看不良反应和药物的有效性,他们用药时可是慎之又慎,都是找的对症下药的病人,不敢有任何的懈怠。
&esp;&esp;小郎君给他们的《备急千金要方》写在前面就有句话,说是“以为人命至重,有贵千金”,这位名为孙思邈的大夫如此爱重人,不可谓不让人敬重。
&esp;&esp;他们不敢说也有这般觉悟,只能谨遵此言,愈发小心稳重。
&esp;&esp;南若玉看了赵真人整理出来的表格,对这个结果也算是满意,不吝赞赏:“真人有心了。”
&esp;&esp;赵真人摇摇头,谦虚地说:“哪里,老道不过是拾人牙慧,这才能有些许成就。有了这些神药后,能多救些人才是正道。”
&esp;&esp;现在医坊那些学徒有不少都被他薅过去制药了,正如小郎君使唤起他们毫不手软,他在抢夺人手时也是铁面无私,冷酷无情,也总算是能喘口气了。
&esp;&esp;南若玉很满意赵真人现在的态度,对他说话时也就更加平和温柔:“真人立下汗马功劳,可有什么想要的?”
&esp;&esp;他只是喜欢榨一榨人的价值,把人当韭菜割一割,但没打算当个周扒皮。对识趣的自己人,他一向十分大方,坚决不当自己最讨厌的资本家。
&esp;&esp;赵真人愣住,一时半会还真没想到要些什么。
&esp;&esp;他压根没想过会有这样一茬出现,毕竟自己现在所为都是理所应当的。他领着小郎君的俸禄,享受着小郎君安排下来的人伺候生活,自然该为他办事。
&esp;&esp;成了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不成么,自己可就要遭难了。所以他完全没料到还能讨赏,明明这在从前他于世家大户手下干活时,都是心照不宣的规矩了……
&esp;&esp;南若玉不太能看明白赵真人脸上复杂的神色究竟是何意,他也很大方地说:“既然真人现在还没有想法,那就先将这个要求留着吧,等以后你想到了再告诉我也不迟。”
&esp;&esp;赵真人拱手道:“谢小郎君。”
&esp;&esp;其实他今日来此,还不只是为了告诉南若玉制药已经大功告成这事。
&esp;&esp;于是他没有立马辞行,而是开口问:“小郎君可知太丹道?”
&esp;&esp;南若玉思索了一会儿,道:“有所耳闻,不过我只知那是王朝末年时出现的一个宗教,组织严密,信徒众多,甚至还曾割据一方。”
&esp;&esp;赵真人摇头:“那都是好久之前的事了,自太丹道的教主去世后,组织就变得涣散起来,最后大祭酒带着信徒直接分裂到了各地,已经成不了什么气候。”
&esp;&esp;“不过因为如今玄学清谈盛行,道教中的聪明人会些神仙方术,如炼丹、导引、房……咳,总之是些厉害手段,便被高门士族、文人名士引为座上宾。”
&esp;&esp;南若玉明了,这就是太丹道与时俱进,在王朝末年时发展的信徒就是广大百姓,在盛年时又去对贵族勾勾搭搭,非常识时务了。
&esp;&esp;他问:“真人也是太丹道中的一员?”
&esp;&esp;赵真人清了清嗓子:“老道虽说并非是此教门下一员,却也慕名已久,也修过其门中的清规戒律,勉强算得上是其下门徒。”
&esp;&esp;南若玉又懂了,这就是打着太丹道的幌子做事呗。要是太丹道盛行,有这个身份背书,他自然更易取信于人。倘若此教出事,他大可撕下伪装,来个金蝉脱壳,继续做他的安善良民。
&esp;&esp;真是进可攻退可守。
&esp;&esp;赵真人迎着那意味深长的眼神,老脸讪讪,差点就有些挂不住了。
&esp;&esp;不过到底是修炼多年的厚颜,他很快就找回了自己的镇定,同南若玉道:“老道要为小郎君举荐的,正是太丹道下的门人。”
&esp;&esp;……
&esp;&esp;东方修之早在接到信后,就不远千里北上奔赴幽州。
&esp;&esp;那信上所言天地之玄妙,又引来元素这一新理念,更是直指世间本质和初始,叫他看了便如痴如醉,只想快些和写信这人探讨一二,哪里还能在观中待得下去。
&esp;&esp;他自小长在官宦之家,可幼时便无心读书做官之事,一心一意倾心道教,之后又碰上太丹道的祭酒,被其收为弟子。他在拜别家人后,就跟随对方在山间潜心修道十年之久。
&esp;&esp;不过师父却在三年前辞世,他身为其最看重的弟子,自是接下师父的祭酒之位。
&esp;&esp;可就在这之后,无论他怎么修炼都难以再精进半分。不管是手艺还是心性上都寸步难进,让他很是懊恼。
&esp;&esp;但是这封自幽州的传信却让他看到了一丝希望,长久以来封闭的道行好似有了松动的迹象。
&esp;&esp;这下他坐不住了,将道观交给师兄后,他只带了两个弟子就来了。
&esp;&esp;然而就在落脚的客栈里,还让他看见了老熟人。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