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
&esp;&esp;从北郊监狱出来后,陈聿怀一路浑浑噩噩地搭上了回云汐的客车,丝毫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赵宏的视线。
&esp;&esp;进货……买卖……
&esp;&esp;串联起如今所有的线索,所谓的买卖,就是人口买卖,所谓点名要的货……就是他自己。
&esp;&esp;那年元宵节,尚且年幼却因为接连不断的巨大变故而一夜之间成熟起来的男孩,与想要收养他们兄妹的杨万里大吵一架,他不顾外头风雪正紧,夺门而出,却是无路可去,那时的他只想去火车站,然后搭上一趟去云州的车。
&esp;&esp;回家,回云州,那是他当时唯一的念想,好像那里还有父母在等着他,好像沈萍亲手包的饺子还在锅里翻滚,热气腾腾,仍然是记忆中的景象。
&esp;&esp;就这么闷头向前走,大雪很快就在他身上融化了,湿透了毛衣和头发,冻得他几乎没了知觉,脚下却越走越快,到最后竟跑了起来。
&esp;&esp;大雪积的有小腿那么高,他跑得跌跌撞撞,不知道是因为雪下得太密,还是因为他头脑实在昏得厉害,他看不清眼前的景象,身子左摇右晃,最后跌进了一个女人的怀抱里。
&esp;&esp;女人的影子在他眼前晃,他只知道迷迷糊糊地喊:“妈妈……妈妈……”
&esp;&esp;那女人温热的掌心却和临死前沈萍冰冷的手完全不一样,这双手抚过他的眼皮,让他沉沉睡去,又用一根粗粝的棉布条将他的嘴缠得密不透风,堵住了他想说的话,也堵住了他的生路。
&esp;&esp;“……梅姨,那小子别是唬我们玩儿的吧?”
&esp;&esp;“那洋人从我这儿买货不是一天两天了,那小子是他儿子,老板的儿子也是老板,你说话掂量着点儿……”
&esp;&esp;乱七八糟的梦持续了一整晚,不到天黑,陈聿怀就发起了烧,说梦话说得口干舌燥,直到第二天晌午才醒来。
&esp;&esp;拉开窗帘看到楼下的蒋徵时,陈聿怀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esp;&esp;蒋徵听见动静,掐灭了手里的烟头,抬头望向他。
&esp;&esp;“早啊,我在这儿等你很久了,不请我上去坐坐么?”蒋徵的笑得格外痞气。
&esp;&esp;陈聿怀轰得又把窗帘拉死,却听蒋徵不大不小的声音从楼下传进来。
&esp;&esp;他一字一顿地吐出来个名字:“魏骞?”
&esp;&esp;试探
&esp;&esp;镜子里的人完全可以称得上是病容憔悴,眼圈通红,眼下乌青,本就凌乱的自然卷在一个昏天黑地的觉醒来后简直变成了一头鸡窝——但愿自己刚才拉窗帘的动作够快,蒋徵看的不够清楚。
&esp;&esp;陈聿怀站在狭小的卫生间里,两手撑在盥洗台两边,才能勉强支撑住身体,不至于一头栽下去。
&esp;&esp;他垂着头,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台面上,发出细微的“滴答”声,他竭力地调整着呼吸,想要捋清楚一团浆糊的脑袋。
&esp;&esp;蒋徵为什么会在这?!
&esp;&esp;蒋徵又蹲在树坑里等了两根烟的时间,才等到了一个闷着头、戴着口罩和耳机、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人从小旅馆里走了出来。
&esp;&esp;他走得飞快,好像这样就能甩掉身后的尾巴似的。
&esp;&esp;蒋徵起身向前跨出几步,佯装不满:“放了个长假,连你领导都不认了?”
&esp;&esp;他本就身高腿长,加之陈聿怀身上没什么力气,追出去没两步,长臂一伸,便把人给勾了回来。
&esp;&esp;陈聿怀被强行锢在蒋徵的怀里,垂着眼皮,也不抬头看他,因为生病,连说话都是瓮声瓮气的:“你认错人了。”
&esp;&esp;这个姿势旁人看起来暧昧,只有陈聿怀能感觉到,蒋徵褐色的短夹克下,有什么金属的东西硌得他脊背发凉。
&esp;&esp;是一副手铐。
&esp;&esp;显然,蒋徵是有备而来的,可陈聿怀却不知道,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esp;&esp;如果是在平时,他还能和蒋徵拉扯几个来回,可今天一早吃下去的感冒药让他头脑昏沉,身上根本使不上力。
&esp;&esp;“认错人?”蒋徵故意阴阳怪气地重复他的话,语气里带着戏谑,“认错谁?是陈聿怀,还是……”
&esp;&esp;陈聿怀用力挣扎:“我说你认错人了,听不明白么!”
&esp;&esp;“好好好,那就当是我认错了,”蒋徵松开人,举起双手作投降状,“那你倒是说说,你到底姓什么叫什么,我道歉也得有个对象不是?”
&esp;&esp;陈聿怀闭上眼,头疼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esp;&esp;四周异样的目光越来越多,再睁眼时,他视线里多了个有些熟悉身影,那女孩儿正在向这边好奇地张望——是那天案发旅馆的前台小妹。
&esp;&esp;不能让她发现了。
&esp;&esp;眼看着事态越发地不受控制,无奈,陈聿怀深吸口气,在心里礼貌问候了蒋徵除了程邈和蒋文秀以外所有的列祖列宗以后,才勉强维持住了自己最基本的素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