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呜呜呜……”时珊珊哭得两眼通红,止不住地抽气,陈聿怀便捋着她的后背替她顺气:“时佑他……他还在家等着你回去呢。”
&esp;&esp;现在还不能告诉她村里发生的事,更不能告诉她,时佑已经死了。
&esp;&esp;“真的吗?你们已经见过他了?”时珊珊眼泪汪汪地看着陈聿怀,又看着蒋徵。
&esp;&esp;“当然,”两人点头,异口同声:“要不然我们怎么会认得出你?”
&esp;&esp;末了,时珊珊的情绪明显缓和了许多,她朝蒋徵伸出手,一边吸鼻涕一边严肃地说:“那你的证件拿给我看看吧。”
&esp;&esp;蒋徵一愣,完全没想到一个青春期的孩子,脸色能转变得这么突然。
&esp;&esp;接过警察证,时珊珊煞有介事地翻看里面的照片,又对着蒋徵的脸比对了一番。
&esp;&esp;嗯,脏了点,头发乱了点,衣裳也破了点,活像个逃难的似的,不过还是看得出跟照片上的帅哥是一个人。
&esp;&esp;“蒋……”
&esp;&esp;“蒋徵,”蒋徵说,“征的繁体字,文徵明的徵,魏徵的徵也都是这个字。”
&esp;&esp;“我认得!”时珊珊恼了,一把将警察证拍进了蒋徵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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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夜深了,在山上久留也不安全,蒋徵便提议先朝北斗星的方向走,他记得沿着玉京山北边儿山脉有一条进市区的公路,他们说不定能在那儿搭到便车。
&esp;&esp;时珊珊逃跑的时候脚踝扭伤了,又虚弱得没法再走路,陈聿怀便背着她。
&esp;&esp;临走前,蒋徵把篝火灭了,一行人往山下走去。
&esp;&esp;时珊珊瘦弱的身体背在身上,轻飘飘的,手臂环绕着陈聿怀的脖子,脑袋耷拉在他耳边。
&esp;&esp;“我弟他学习不好,”她喃喃地说,“我爸就经常打他,打到屁股都挨不了板凳,他淘了气,我爸也打我出气,用酒瓶子敲我的头,好几回瓶子都敲碎了,需要缝针,他也从来不会带我去医院,我只能自己去卫生所上点儿药,到现在额头上还留着一条老长的疤,很难看。”
&esp;&esp;“不难看,我刚才根本没注意到你脸上有什么疤,”陈聿怀掂了掂托着她膝弯的手,“你和时佑长得很像,都是很漂亮的小孩儿。”
&esp;&esp;蒋徵在一旁默默地听着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
&esp;&esp;若不是身处在深山老林里,又是月黑风高,此时此刻的氛围,倒还真挺像是两个哥哥带着妹妹出来散步、消暑,只是妹妹走不动路了,撒娇要人背回去。
&esp;&esp;时珊珊兀自地念叨着:“可我从来没怨过我弟,因为我心里清楚,他很聪明,而且他知道很多事情,只是说不出来而已,所以……所以我也知道,他留在村里会很危险,我真的很怕他的聪明会害了自己。”
&esp;&esp;……一语成谶。
&esp;&esp;这时,他们短暂地走出了茂密的枝丫,青白的月光便毫无保留地倾泄在三人的身上、脸上,也照亮了他们前方的山路。
&esp;&esp;“我真的很担心他,你们知道吗,在那个家里,他是我唯一牵挂的人了,总有一天,等我再长大些了,我就要带着他离开那个村子,然后去找妈妈,但不能让爸爸知道……”
&esp;&esp;时珊珊突然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你是不是觉得很可笑?明明是妈妈丢下我们跑了的,我却还要厚着脸皮想去找她,可是没办法,我真的很想她,时佑也是……”
&esp;&esp;不知不觉间,空气中飘洒下细细密密的雨丝,时珊珊后面的话越说越迷糊,再后来,她睡着了,脸上还挂着乱七八糟的泪痕,呼吸绵长而均匀。
&esp;&esp;蒋徵脱下自己的皮夹克,轻轻盖在了她的身上。
&esp;&esp;衣服还带沾染着蒋徵的体温,时珊珊在睡梦中舒服地哼唧了一声。
&esp;&esp;这大概是这些天里她睡过的第一个安稳觉吧……
&esp;&esp;“回去你要准备怎么跟她说?”蒋徵问。
&esp;&esp;“……”陈聿怀不语。
&esp;&esp;沉默着走了一会儿,他才说:“有些事,是注定要学会的,差别只在于早晚而已。”
&esp;&esp;比如,与至亲至爱的人之间的生离死别。
&esp;&esp;“你有兄弟姐妹么?”蒋徵走在前头带路,陈聿怀看不见他的表情,“刚才看你好像很会,呃,安抚小孩子。”
&esp;&esp;“……有过。”
&esp;&esp;陈聿怀只说了这两个字,显然是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些什么。
&esp;&esp;有过?意思是曾经有,但现在已经不在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