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人抱起,郑重道:“嗯,好。”
穿过低矮的屋檐,茂密的树丛,有一双眼睛正静静地盯着两人。只是那道目光并不凛冽,如空中的水汽,混在夕阳的馀晖中,令人无法察觉。
深夜,苍蓝的天幕上飘着几许黑云,零散地缀着几粒星子。
一座峭壁悬崖边,两岸峻石高耸,浪涛轰鸣,茂密的枝干下立着两道人影。
正是沈麟与玄烨溪。
沈麟先前带人挑衅苍龙谷被伤,将养了好一段时日,後又趁着泽江洪涝之际,故意将北泽沿岸的流民赶到南泽,制造混乱,消耗南泽朝廷与宗门的兵力财力。
南帝素来仁厚,南泽宗门也仗义疏财,极少出现趁水搅乱之举。再加上南泽的宗门已大多归顺在苍龙谷门下,原清逸也亲自去灵州镇压了水患。
那日浪涛铺天盖地,似要吞没整个灵州,许多人都看见了原清逸一袭白袍,凝出蓝紫的光焰,将拍天的浪涛生生压下,又将一股股水徐徐散入各段支流,平稳地疏散至下游。
今岁的洪涝比以往都厉害,而原清逸的功夫也比昔日更为精进。
慕强的江湖人士纷纷发出了感叹,愈发佩服他,那个令江湖中人闻风丧胆的“魔头”称号,也似乎在渐渐消散。
沈麟那时也隐在灵州,亲眼目睹了原清逸用七绝神功抵御洪流,前仇旧恨虽未消,但他也不会贸然行动。
一阵风刮过,在峡谷中吹出低低的呜咽。
沈麟眼里隐着急迫,冷哼道:“先前国师以术法令洪涝狂发,没想到仍被原清逸阻挡住,这七绝神功倒真不容小觑。”
往年的洪水虽急,却不如今岁这般日日狂风暴雨,将浪头越推越高,而这是因玄火宗在背後用了招水术,疟疾的爆发也是因里头加了玄火宗的毒药,跟着风吹入水中,散入空中。
若非苍龙谷与碧云峰早有准备,泽江沿岸定已是尸横遍野,百姓流离失所。
玄烨溪目睹了这一系列事,面色倒还算平静,转口问道:“怎麽,你怕了?”
沈麟哈哈笑了几声:“怎会,苍龙谷纵使再厉害,也照样查不出少主的踪迹,原清逸还因此入魔,我也想尽快看到他成为少主的手下败将。”
江水随风铺面,带来股猩湿,玄烨溪不经意地拧了眉,片刻後道:“此去碧云峰事关重大,经历了数载蛰伏,便在那里结束吧。”
那些潜伏在苍龙谷的日子历历在目,回忆往昔,黑眸愈深。
沈麟一想到即将替左烽报仇,顿时信心大增:“嗯,少主且放心,我们的人已混在前去参加英雄大会的宗门里,待时机一到,定会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措手不及?”
玄烨溪轻笑了声:“苍龙谷可不养闲人,我们能想到的,他们又怎会不清楚。”
沈麟拿馀光瞥去,先前玄烨溪想趁原清逸入魔下手,但被玄烨樱阻止之事他也清楚一二。
眼下听这话,似乎不如过往沉稳,倒夹杂着几分低落。
玄烨溪身为玄火宗少主,绝不可能叛变,沈麟想,莫非是因昔年几度失手,又被亲姐阻止,遂也生了情绪?
其虽乃百年难遇的英才,但终归也是年轻人。
念及此,沈麟走上前,轻拍其肩,温和道:“少主,昔日之事已去,你不必挂在心上。我相信,日後你定会带领玄火宗,令中土繁荣昌盛。”
玄火宗虽隐在疆外,但这两百年来各种势力早已渗透北泽,他们要的从来就并非国师之名,而乃一统中土。
闻言,玄烨溪掌心轻扣。
先前为了不泄露行踪,除却玄火宗的几名长老,外人都不曾见过自己的真面目。玄烨樱也嘱咐不得令外人认出,但如今时机已成熟,也无须再隐瞒。
玄烨溪侧过头,四目相对间,沉稳道:“你早已猜测过我是谁,而今便让你看清。”
话毕,黑色的面罩徐徐揭下。
月光倾落在脸上,繁密的睫翼被照出了小团阴影。
沈麟眼底一晃,又很快恢复平稳。
“如何,你猜对了麽?”
沈麟常年行走江湖,本身就乃易容高手,识人无数,又心细如尘,早从种种蛛丝马迹中推测出了一二,他会心一笑:“自然,我身为玄火宗护法,若连少主的身份都猜不出,那才是无颜以对。”
黑色的面罩再度将脸覆上,玄烨溪朝隐绰的远山看去:“不日就将抵达碧云峰,为免起疑,你按机行事即可,无须顾虑我。”
碧云峰,英雄大会,玄火宗为这一日也已等了太久。
沈鳞料想其自有安排,点头道:“属下遵命。”
待黑袍消失在悬崖边,他握紧拳头,自顾喃了声:“这天下既然谁都想要,那便各凭本事,命星?荧惑星?不到最後,谁知鹿死谁手。。。。。。”
碧空深幽,几丝黑云飘飘絮絮,淡淡的紫星与红星隔江而望,夜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