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龙撵上,谢云萝揣着温热的手炉,给朱祁镇道歉:“是我一时考虑不周,连累了王振。”
她也没想到孙太后如此心狠手辣,没找到皇上迁怒王振就把人杖毙了。
朱祁镇这回总算听见了,他撩起车帘问外头的马顺:“一共打了多少下?”
马顺反应了一下才搞清楚皇上在问什么:“据说打了三下。”
他当时也不敢相信,以王振的体格打三下便死了。
听皇上又问:“尸在何处?”
提起这个马顺就来气,只是不敢在皇上面前表现出来:“太后说王先生早就该死,罪不容诛,让人连夜扔去了乱葬岗。”
打三下就死了?王振是纸糊的吗?谢云萝感觉有些不可思议,奈何宫里处置死人自有一套完善的流程,不可能出错。
朱祁镇闻言勾了勾唇,很随意地吐出几个字:“转道乱葬岗。”
“皇上!”车外同时传来商辂和马顺的惊呼。
朱祁镇靠在软枕上,一言不,车队进城之前只好先转道去了乱葬岗。
第41章
龙撵才在乱葬岗边上停稳,谢云萝就听见一声熟悉的呼唤:“皇上!老奴就知道皇上会来接老奴!老奴这些天等皇上,等得好辛苦!”
这声音……王振没死,还是大白天诈尸了?
与此同时,车外骚动起来,谢云萝甚至听见了侍卫拔刀。
马顺与商辂骑在马上,全都傻了眼。
商辂还好,他是外臣,对宫里用刑和验尸这一块并不了解,可马顺自正统年间便是锦衣卫都指挥使,与王振沆瀣一气,只对皇上负责,自然晓得皇宫里的弯弯绕绕。
司礼监掌印太监被杖毙,通常由刑部最有经验的仵作验尸,全程都有都察院的御史监督,无误后交给内官监处置尸体。
给王振验尸的时候,马顺也在场,他不但与御史一同监督,还在仵作验尸的时候亲自上手摸过颈脉,确实没有跳动。
尸体被内官监运来乱葬岗后,马顺亲眼看人挖坑,将王振安葬。
人死了好几日了,怎么可能复活?
奈何此时衣衫褴褛的像个叫花子似的朝这边跑来的,不是王振又是谁?
马顺在锦衣卫待了有些年头了,什么血腥离奇的事没见过,可亲眼见证死而复生也是头一遭。
王振谁也不管了,一头扑倒在龙撵前,喊着皇上。
土木堡之变前,王振仗着皇上的信任权倾天下,在宫里横着走,是很多朝臣的共享干爹。
即便在那之后,王振与皇上九死一生归来,夹起尾巴,也没人敢小看他,见面总要喊一声“王先生”。
谁又能猜到,他也有漂泊在乱坟岗,穷困潦倒的一天。
“行了,别哭了。”
男人车帘也没掀起一下,淡漠道:“换身干净的衣裳,别熏着皇贵妃。”
王振站起来,用脏兮兮的寿衣袖子抹了把眼泪,退下收拾去了。
“这是怎么回事?”谢云萝不相信王振手眼通天到这种程度,居然能在太后的眼皮子底下诈死出宫。
当刑部的仵作都是吃干饭的呢。
男人似乎不愿多说,拉起谢云萝的手道:“手这样冷,坐到朕身边来。”
不知何时起了北风,龙撵宽敞反而没有小马车暖和,谢云萝确实感觉有些冷,依言起身坐到他身边。
朱祁镇敞开狐皮大氅,将谢云萝一并罩进来,手臂环着她的腰。
在凛冽的北风中,小小一方天地,很有些相依为命的感觉。
“我想知道王振是怎么事?”谢云萝并没有被转移注意力。
男人哼笑:“真是个爱刨根问底的。我不说,不是要瞒你什么,是怕吓到你。”
谢云萝仰头看他:“我胆子大得很。”
朱祁镇将人搂得更紧了些,才缓缓开口:“王振本来就是个死人,他死在了土木堡。”